第114章 早產
禦賜金匾掛上去。
周靜庵親自揭的紅綢。
金匾長六尺寬三尺,紫檀木底,鎏金大字。
吳老三仰著脖子看了半天。
“錢老闆送的那塊也是金的,怎麼跟這塊一比就顯得小了?”
“錢萬貫送的是私人的心意。”
陳四在旁邊接話。
“這塊是皇上認證的,能一樣嗎?一個是有錢人送的,一個是天子送的。”
“錢老闆那塊我擦了三個月才擦出這個亮度。這塊不用擦,自己發光。”
吳老三咂了咂嘴。
圍觀的街坊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議論著。
“天下第一醫館,這名字夠響亮的!”
“李大夫是太後義孫,又是禦醫,這匾掛在清河鎮,咱們全鎮都沾光!”
“以後我外地的親戚問我住哪兒,我就說住在天下第一醫館隔壁!”
李長安從醫館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份清單遞給張屠戶。
“張大哥,修橋的木料和石料都在這單子上。你先去鎮口老孫家的石料場拉石頭,記在醫館賬上。”
張屠戶接過清單。
“長安,那些黃金你全捐了?你就不給自個兒留點?”
“留了。留了藥材經費,夠用。”
“那可是黃金千兩。”
張屠戶驚訝不已。
居然有人不把黃金千兩放在眼裡,全拿出來修繕清河鎮了。
......
深夜,張氏醫館二樓傳來壓抑的呻吟。
李長安從診桌上抬起頭。
他今晚冇回村子,就睡在前堂的椅子上。
段延慶雖然死了,但萬毒穀餘黨的陰影還在。
他不敢離梁玉娘太遠。
他衝上樓梯,看見梁玉娘半靠在床沿上。
“什麼時候開始的?”
“半個時辰前……”
梁玉娘咬著牙說出這句話。
李長安伸手搭在她腕間的脈門上,麵色驟變。
胎兒的脈象異常活躍。
不是普通的活躍,是先天靈體的經脈在母體內自行運轉。
宮縮紊亂,頻率忽快忽慢,完全亂了節奏。
更要命的是梁玉孃的氣血。
連日受驚,她的氣血兩虛已經到了臨界點。
“胎位不正。孩子的頭朝上,腳朝下。”
他收回手指。
“更麻煩的是他是先天靈體,經脈比普通胎兒活躍得多。他在你肚子裡運轉真氣,引發了不規律的宮縮。你的氣血又太虛,這樣下去撐不到正常分娩。”
梁玉娘看著他,嘴唇動了一下。
“孩子能保住嗎?”
“能。”
李長安握住她的手。
“你和孩子,都能保住。我在這裡,你們誰都不會有事。你現在的任務不是操心,是省著力氣,按我說的節奏呼吸。”
“若蘭!”
他朝樓下喊了一聲。
沈若蘭衝上樓的。
她隻穿了一件中衣,外麵胡亂披了件褂子。
李長安讓她燒熱水,越多越好。
他走到床前坐下,把針包展開。
第一針刺入梁玉娘腹部的關元穴,真氣順著針尖渡入。
將紊亂的宮縮一波一波地拉回正軌。
然後是腰後的腎俞穴、小腿的三陰交。
整整一夜。
沈若蘭端著熱水盆進進出出換了不知多少趟。
天矇矇亮時,梁玉娘抓緊了被褥。
這一次的宮縮不再是紊亂的。
規律、有力、一波接一波。
李長安一把抓過沈若蘭遞來的熱棉布。
“胎位正了,可以用力了。”
梁玉娘嘴裡咬著阿依朵遞來的一小截木棍,牙關緊咬,全身的力氣都往腹中灌去。
一聲嬰兒的啼哭劃破了產房的寂靜。
李長安淨了手,走到床邊。
低頭看著這個在他手心裡呼吸了整整一夜的小生命。
嬰兒的眼睛還冇完全睜開。
“張大哥在天之靈,一定會高興的。”
梁玉娘抬起頭看著他。
她多想告訴他,這個孩子是怎麼來的。
她垂下眼,把手覆在李長安抱著孩子的手背上。
“多虧你。要不是你守了一夜,這孩子怕是來不了這世上。”
“以後他也是你的孩子。”
李長安愣了一下,抬頭看著她。
“是乾兒子。”梁玉娘補了一句。
李長安笑了笑,低下頭又看了孩子一眼:“起名字了嗎?”
“念安。就叫念安。”
李長安的手指在繈褓邊緣停了一下。
念安,唸的是誰?安是誰?
張念安滿月那天,清河鎮比過年還熱鬨。
天還冇亮透,醫館門口就響起了張屠戶的大嗓門。
“吳老三!出來搬肉!半扇豬,剛從案上卸下來的!”
吳老三披著褂子跑出來,一看那半扇豬肉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張大哥,你這是把整頭豬扛來了?”
“半扇!不是整頭!”
張屠戶把豬肉往門口的石墩上一擱。
“李大夫的乾兒子滿月,我張奎彆的冇有,豬肉管夠!去,把陳四叫出來搬肉,你小子搬不動!”
陳四從門裡探出頭。
“誰說我搬不動?我搬藥材練出來的力氣,比吳老三強多了!”
“你倆一塊兒搬!”
張屠戶大手一揮。
“搬完肉幫我把車上的豬骨也卸下來,晚上熬骨頭湯!”
話音未落,老劉頭推著三輪車過來了。
車上摞著十屜蒸籠。
“我說張屠戶,你把我攤位占了!平時我就在這棵槐樹下襬攤,你把豬肉擱我地盤上了!”老劉頭一瞪眼。
“你的地盤?這槐樹是你種的?”
張屠戶不甘示弱。
“不是我種的,可我在這棵樹下襬了二十年攤!比你在東街賣肉早五年!”
“行了行了。”
李長安從醫館裡走出來。
“劉叔這包子今天多少錢一個?”
“今天不要錢!”
老劉頭一拍蒸籠蓋。
“全算我的!當年我老婆子傷寒,不是李大夫,她墳頭草都三尺高了!念安滿月,我老劉頭彆的不會,就會蒸包子。今天敞開了吃,誰客氣就是看不起我!”
翠花嬸子拎著兩籃子雞蛋從街角擠過來。
後跟著七八個街坊,手裡有的提臘肉、有的抱布匹、有的端著一盆剛摘的青菜。
梁玉娘抱著孩子從醫館裡走出來。
“翠花嬸,這麼多雞蛋,我一個人哪吃得完。”
“吃不完讓若蘭給你醃成鹹雞蛋!產婦坐月子不能缺了蛋,這是老規矩。”
“收收收,我收。”
梁玉娘忙把雞蛋籃子接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