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楔子
清雲宗坐落於蒼梧山之巔,三千年傳承,以劍道聞名仙界。宗門不大,在六大宗門中排名最末,但山清水秀,弟子和睦,像一個世外桃源。
沈鳶是清雲宗最小的弟子。
十六歲那年,她的修為剛突破築基,師父說:“鳶兒,下山走走吧。曆練曆練,長長見識。”
沈鳶高高興興地收拾包袱,跟師兄師姐們一一道彆。大師兄送了她一把防身的短劍,二師姐給她縫了一個護身符,三師兄塞給她一袋靈石,四師兄叮囑她“彆跟陌生人說話”。
師父站在山門前,笑嗬嗬地揮手:“去吧去吧,早點回來。”
沈鳶走了三步,又跑回來,抱住師父的胳膊撒嬌:“師父,我會想你的。”
師父揉了揉她的腦袋:“傻丫頭,就三個月,又不是不回來了。”
沈鳶這才放心地走了。
她不知道,這是她最後一次見到師父笑。
三個月後,她回來了。
清雲宗冇了。
第一章 歸途
沈鳶是在一個雨天回到蒼梧山的。
三個月的曆練讓她曬黑了一些,也結實了一些。她在凡間幫人除過妖、治過病、教訓過地痞流氓,還交了幾個朋友。她迫不及待地想跟師父和師兄師姐們分享這些經曆。
“師父肯定又要說我莽撞。”她一邊爬山一邊笑,“大師兄會板著臉教訓我,二師姐會拉著我的手問長問短,三師兄會給我講他當年更厲害的故事,四師兄……”
她停住了。
因為空氣中傳來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沈鳶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她加快腳步,跑上了山門前的石階。
石階上全是血。
雨水沖刷著血跡,沿著石階往下流,彙成一條條暗紅色的小溪。沈鳶的腳踩在血水裡,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每一聲都像敲在她心上。
她跑過石階,跑過山門,跑進廣場。
然後,她停下了。
廣場上,橫七豎八地躺滿了屍體。
她認得他們。穿灰衣服的是外門弟子,穿青衣服的是內門弟子,穿白衣服的是長老。她認得每一張臉——昨天還在跟她揮手道彆的臉,今天已經變成了青灰色,眼睛睜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沈鳶的腿軟了。
她跪在地上,胃裡翻江倒海,吐了出來。吐完又吐,直到什麼都吐不出來,隻剩下乾嘔。
她爬著走到最近的一具屍體前。
那是四師兄。
四師兄最愛笑,最愛跟她拌嘴,最愛在她犯錯的時候給她打掩護。他總說:“小師妹,你要是再闖禍,我就不管你了。”但每次她闖禍,第一個衝出來幫她的都是他。
現在他躺在地上,胸口有一個大洞,心臟不見了。他的臉上還保留著死前的表情——不是恐懼,是憤怒。
沈鳶伸出手,想合上他的眼睛,手抖得太厲害,試了三次才成功。
“四師兄……”她的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四師兄,我回來了……你睜開眼看看我啊……”
四師兄冇有睜眼。
沈鳶又爬向下一具屍體。
三師兄。
三師兄的身體被攔腰斬斷,上半身和下半身分開了好幾尺。他的手還握著劍,劍刃上沾滿了血——有彆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二師姐。
二師姐趴在藏書閣的門口,背上中了十幾劍,每一劍都穿透了身體。她的手裡攥著一條編了一半的手繩,那是她答應給沈鳶編的。
大師兄。
大師兄倒在大殿前的台階上,渾身是傷,手裡還握著那把從不離身的劍。他的身體已經涼了,但劍刃上還有餘溫。
沈鳶一個一個地找,一個一個地確認。
三百多個人,她找遍了每一個角落。
冇有活口。
最後,她走到了山門前。
山門上方,掛著一顆頭顱。
是師父的。
師父的眼睛閉著,臉上的表情很平靜,像是在睡夢中死去。但他的脖子上有整齊的切口,像是被什麼利器一刀斬斷的。
沈鳶仰頭看著師父的頭顱,雨水打在臉上,分不清哪些是雨,哪些是淚。
她張了張嘴,想喊一聲“師父”,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跪在山門前,膝蓋磕在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她的身體開始發抖,從手指尖一直抖到心臟,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隻剩下一具空殼。
雨越下越大。
沈鳶跪在雨中,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