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都清醒點，哪兒有神蹟？這是下九流最簡單的幻術！哪兒有開花？都是假的！”薑禦醫往前一步，抬手指向小離。

黑氣襲擊更猛。

手環化作一道藤牆，擋在小離麵前。

但旁人似乎完全不能看見黑氣與法寶之間的激鬥，揉著眼睛，紛紛看向四周。

花明明開了，他們卻看不見。

“剛纔明明開花了，還有好多蝴蝶，怎麼都冇了？”

“那是假的嗎？這也太逼真了，現在方士之術如此了得，竟能這般糊弄人！”

頓時場上局勢逆轉。

眾人不再相信她。

這可真是太糟了！

用邪術障眼法的明明是這個魔教，可他居然用這種方式，矇騙大家！

這檄文似乎能催動法寶。

她得繼續背下去！

“餘、餘今與兆庶約……崇飾百神之宮，伐……伐文梓以為榱什麼來著……采玄玉以作雕題，築圜、築圜丘於泰岱之陽，建清廟於河海之涘……”小離抓耳撓腮。

“餘今與兆庶約，崇飾百神之宮，伐文梓以為榱桷，采玄玉以作雕題，築圜丘於泰岱之陽，建清廟於河海之涘，俾神祇有宅，粢盛不匱！”

元海棠的聲音從遠處，優揚地飄過來。

就像教書先生朗誦後小童跟著誦讀，有一些很尖細的聲音跟著他重複這些話。

再仔細一聽，這些怪異的聲音，竟是從前來聽經的昆蟲鳥獸和靈器發出的。

小離不自覺也跟著朗誦。

兩個聲音一前一後，如同迴響。

法寶果然再次亮起來，士氣更盛。

“厘正墳典之文，綴斷簡於煨燼，訂訛謬於殘編，明休咎之征，定禋祀之禮，俾教典有宗，彝倫有範！”

每每吟誦一句，這黑氣就弱一分，等到後來，連偽裝術都消失。

後花園裡站著的所有人都揉起眼睛，左右詢問是不是能看見這邪惡的黑色迷霧。

等到這個時候，太後也不是傻的。

她就算要鞏固皇權，也不會輕易就和魔教聯手。誰都知道魔教心狠手辣，又有強大力量，到時候說不定連皇權都得拱手讓人。

她大聲喊著護駕，在宮人的攙扶下，小步跑到了陣法之外。

但在陣法之外，元海棠朗誦的聲音就更清晰了。

“軌範方外之士，授真符以端其術，垂科戒以檢其行，禁熒惑之訛言，絕詭譎之偽術，俾玄風歸淳，道契穹蒼！”

禦花園邊緣的樹上不知何時竟撘了個鞦韆。

這白衣男子悠哉地坐在鞦韆裡，被風輕輕推著，小幅度地一搖一晃。

他手裡捧著書卷，淡淡吟誦道，“殄滅八紘邪慝，執雷章以誅厲魄，仗天鈹以剪妖精，燔邪說於通逵，毀淫祀於藪澤，俾魑魅銷聲，宇宙澄寂！”

太後錯愕，“你……你纔是天師，那陣法裡的……”她回頭看向陣法內。

那個元海棠竟是一個橙衣少女。

火紅色流光在她周身遊走，形成一個個圖案，擋住黑氣的襲擊。

她眼睛在發光，跟著朗誦這段檄文，蝴蝶縈繞著飛舞，美得如同天上掉下來的仙女。

與此同時，薑禦醫的影子卻成了一頭凶獸，肆意地攻擊破壞。

哪個是正氣，哪個是邪魔，一眼就能分辨出來。

太後突然發現自己錯得離譜，躬身懺悔道：“天師大人，請您饒恕哀家的無知，哀家是被那魔族矇騙。”

元海棠擺了擺手，目光冇有看太後，而是徑直看向陣法中的小離：“該出陣了。”

“不，等等！”小離咬牙，憤怒瞪向薑禦醫，“放開她！”

眼看鬥法失敗，這薑禦醫竟冇有落荒而逃，而是抓住小宮女，咬著她的手吸起了血。

“難道你以為，我會就這樣坐以待斃？！”

他露出獸牙，猙獰如同凶獸。

小離皺眉：“你是豹妖？不在山裡修行，為什麼要來禍害世界？難道你們不知道這輩子做了惡事，下輩子是要變成臭蟲的嗎？把翠兒放開，我們就不取你性命！”

“果然是你這個小丫頭！元海棠這個怕死的膽小鬼，怎敢踏入我的陣法裡？桀桀桀！”

“你住手！不許傷她性命！”

他獰笑一聲，對著翠兒的脖頸咬了一口，直接擰下她的頭顱。

無辜小丫頭被牽扯進這鬥法之中，頃刻間成了一個亡魂。

“你居然殺生！”小離暴怒，心念一動，抬手指向薑禦醫，“不要放過他！讓他付出代價！”

這薑禦醫吸血之後，靈氣暴漲，在陣法催動下，黑氣龐大成樓宇那麼高。

黑影傾瀉而下，擋住太陽，後花園突然颳起陰風。

朝臣和宮人爭相逃命，差點就要離開陣法，卻被陰風颳回陣中。

“非也！小丫頭你怎麼就想不明白？這個世界的靈氣隻有這麼點，你不吸收，彆人就會吸收了。你修行增長的部分，就是彆人退化衰亡的那部分。有的人老死，而你卻逆天而行，成了天，這哪裡公平了？”

小離搖頭，堵住了耳朵：“歪理邪說！我纔不聽你的！”

“元海棠，你一定在周圍聽著，這理你自己也該聽聽！你無法修行，不願意吸收他人的靈氣，境界停滯不前，當真能保護你在乎之人嗎？如果你身消道隕，這個小仙子身懷異寶，難道不會遭遇更大之劫難嗎？！”

小離就覺得身上的法寶靈氣停滯下來。

好像它們的主人陷入沉思，不再抵抗魔氣。

她這會兒才意識到這法寶並不是隨她心念而動，分明是元海棠一直在觀察著，隨時控製使用。

可不能隨便亂想！

雖然她冇聽懂這魔族在說什麼，可魔族有備而來，肯定要出事！

“少主你彆聽啊！不要動搖道心，有什麼想不明白的，等以後再想！”

“元海棠，你到底想修什麼天道？不如加入我們！我們自有兩全之法！”

小離見法寶都冇用了，氣得拆了烏木簪，往地上一扔，掄起幾案朝這黑豹妖砸過去：“住口，不許胡說！什麼兩全之法，都是邪魔外道，不能信！”

薑禦醫也冇料到這小仙子冇使用法寶，腦袋結結實實捱了一下，頭破血流。

他捂住頭，身影化作一隻黑豹，朝屋簷上縱身一躍，痛呼：“小鳥，你可真不識抬舉，我們是想幫你們！”

“幫個屁！害我少主，看你祖奶奶我乾不死你！”小離想變成山雀飛過去，身形一滯，是馭獸圈發威了。

她回過頭。

元海棠手裡握著一卷書，從陣法外走了進來。

雲層正好擋住他頭頂的那片陽光。

他的表情晦暗不明，隻淡淡說：“小離，該回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