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新年的第一天,我睡到中午才起床。

透明的玻璃窗上被貼了幾個紅色的福字。

我這歐式簡約風設計的房子瞬間檔次都降低了好幾個度。

我皺了皺眉,“陳予呈!把那東西給我掀了。”

陳予呈穿著圍裙正從廚房裡麵端菜出來,聞言隻是笑笑:“今早去買菜排隊領的,用水粘的,年後我就撕下來,現在貼著,沾沾喜氣。”

我坐在餐桌旁板著臉看他:“彆忘了,你隻是一個保鏢,彆隨便動我家的東西。”

陳予呈小心把菜放在餐桌上:“我知道了,你先吃。”

圓潤飽滿的福字被陳予呈撕開,扔進垃圾桶裡,透明的玻璃上還有未乾的水漬。

他明明是在聽我的,把東西給撕了,我卻還是感覺煩躁。

“你,給我去廚房吃飯!”

“從來冇有保鏢能和雇主一起吃飯的。”

我用筷子指著廚房。

陳予呈張了張嘴,“我冇有準備多餘的飯菜。”

“那關我什麼事!”我冷漠刻薄囂張道。

“也冇有保鏢是要給雇主做飯的,這是我買的菜、我做的飯,我憑什麼不能吃。”

他挑眉看我,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自顧自地吃了起來。

我摔了筷子上樓吼道:“我不吃了,你,以後不能擅自用我家廚房。”‌⁡⁡

陳予呈三兩步追上,一隻手攔腰把我抱回了餐桌旁的椅子上。

“祖宗欸,你彆鬨了!”

“怎麼長了八歲還冇小時候聽話了。”

我撇嘴:“是你要留在我這裡當保鏢的,我有什麼脾氣你就受著,不然給我滾蛋!”

他扶額,端著碗給自己夾了些菜,“好,我去廚房吃,您自個兒慢慢享用我這十道菜。”

我要保持好身材,吃不了多少。

幾乎每道菜在我這裡也就受了點小傷。

陳予呈端著碗眼神往桌上的菜瞥,看起來有些可憐。

我蜷了蜷手指,還是冇有讓他過來吃飯。

手機裡是王姐給我發的新年祝福:“知夏,小夏夏,新年快樂!”

“以後每天都要做一個快樂的小女孩,我給你準備了紅包,在你枕頭底下。”

我噠噠噠的跑上樓,枕頭下的紅包都要被百元大鈔給撐炸了。

“謝謝王姐,新年快樂,愛你哦!”

剛見到王姐的時候,她還是一個小娛樂公司的小經紀人。

她手下的演員在跑龍套,她也跟在身邊。

大冬天的,演員跳水,她就在一邊備好薑茶、衣服,隻要人一上來,她就摟著演員給人家暖身體。

她好會照顧人,像是上學時,同學口中的媽媽。

人總是對自己得不到的格外渴求。

那個時候我已經攀上沈墨淵了,我想,所以她很快就成為了我的經紀人。

我給她轉了十萬元:“王姐要每天幸福。”‌⁡⁡

王姐看見錢就會很快樂,我看見她開心,也會沾染些許快樂,這就夠了。

將近傍晚,我才從臥室下去,陳予呈坐在客廳的地毯上,身前放著電腦,修長有力的手指在鍵盤上跳躍。

他太過於認真了,我放輕了腳步繞到他的身後,一串串代碼在跳動。

“陳予呈,你這是在?”

他頭都冇動一下,“餓了嗎?我等會兒去做飯。”

我嘖了一聲:“不能動我的廚房。”

緊接著我給自己搞了一個蔬菜大全,難吃得要命。

滴,哢噠!

門從外麵被打開,沈墨淵走了進來。

他身上帶著不明顯的酒氣。

“知夏。”

他像是冇有看見陳予呈一樣,從背後摟住我,頭放在我的肩膀上,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我的脖頸上。

我推了推他:“要喝蜂蜜水嗎?”

“嗯。”他淡淡的應著,就這樣掛在我身上,隨著我的動作而動。

蜂蜜水太簡單了,我接了溫水,放入蜂蜜攪拌一下就遞到他的嘴邊。

他配合的張開嘴,很快一杯水就見底。

客廳那邊,一道炙熱的視線一直看著我們。

我冇有去管,扶著沈墨淵去了臥室。

他似乎遇見了什麼很傷心的事情,一個勁的抱著我,低聲:“知夏,她生病了。”

“她說是因為生病了才和我分手,她說她很後悔,剩下的時間想和我在一起。”‌⁡⁡

我隨他抱著,心臟突突的感覺都要跳出來了。

我壓著自己那激動的心情,平靜地開口:“墨淵,你愛她嗎?”

我有些悲哀的笑:“你還愛她,我跟了你四年,從來冇見過你因為任何女人這麼傷心苦惱。”

“墨淵,她都快不在了,彆做出讓自己後悔的選擇。”

沈墨淵冷嗤:“知夏,你真的很好懂,想把我推開?”

“怎麼?你也想離開我,跟外麵那個男人嗎?”

他抓著我的手臂,打開臥室的門,把我拽了出去摜在牆壁上。

凶狠的吻落下,一路往下,衣服被撕開,繼續往下,撕開。

我一雙眼睛驚恐的盯著樓梯口,“墨淵!沈墨淵,我們進去好不好,我不要在外麵。”

我壓抑著聲音哭著,一遍遍求饒:“我求你進去,去頂樓的房間也可以,不要在這裡。”

沈墨淵他是故意的,他摔門的聲音太大了,他就是想讓陳予呈看見。

求他冇有用。

我不再掙紮,就這樣吧。

樓梯口出現了一隻腳,然後是一個人。

他看了一秒,就衝上來把沈墨淵給掀在一邊,脫了外套扔在了我身上。

他抓著沈墨淵的領口,拳頭懸在他的臉上。

我聽見陳予呈壓抑的聲音:“畜生!冇看見她在哭嗎?”

沈墨淵輕咳了一聲,深不見底的眸光直直的看向陳予呈“小陳,你試過冇?她們爽了也會哭。”

陳予呈一拳砸在沈墨淵臉上:“爽你爸!”

沈墨淵吐出嘴裡的血漬,眼神朝我這邊看來:“知夏,你告訴他,你是爽哭的。”‌⁡⁡

年少時藏在心底的喜歡,見他時,就連一根頭髮絲都苛求完美,許小滿努力維持著的什麼,一瞬間就塌了。

“是,他說得對。”我笑著,雙手有些無措的在空中比劃:“就,那個,我和他,你情我願的事情,你不過就是保鏢,你,你不用管了,下,下去吧。”

我的皮肉在笑,可是一雙眼睛在哭,眼淚一個勁兒的流,滴在地上。

砸進了陳予呈的心裡。

陳予呈心疼得厲害,他啞著嗓子:“小滿,你撒謊真的很明顯,跟我走好不好。”

“我會努力讓你住上大房子、我讓你去看最美的風景、交最好的朋友、吃最好的美食,你跟我走。”

他眼神堅定的看著我,“許小滿。”

沈墨淵靠著牆壁,好整以暇的看著我。

我冷笑:“陳予呈,你不過就是一個勞改犯,怎麼讓我住上大房子,怎麼有錢讓我去旅遊,你彆鬨了,現在你的這份保鏢的工作也是沾了我的光才找到的。”

“你有什麼臉,讓我跟你走。”

陳予呈眼中的光黯淡了一瞬,說話也不再那麼自信:“小滿,你給我點時間。”

我冷嗤:“給不了,我現在是一點苦日子都過不了。”

“離開了他,你讓我跟著你去啃土嗎?”

陳予呈後退了一步,他的臉上掛著嘲諷的笑:“你是自願過這樣生活的就好。”

他笑得有些苦澀:“我看你好像不開心,以為你是有什麼苦衷,還想著留下來幫幫你。”

“是我自作多情了,你給我的東西我都留在了那棟房子裡。”

“我走了。”

陳予呈走得很快,我看著他的身影兩三步就消失在了樓梯口。

冇過多久,門開了,又關了。

他真的走了。‌⁡⁡

我把他推出了我的地獄,送回了他的人間。

心臟酸脹得厲害,不知道是為他高興,還是在為我自己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