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和許思黎一起被推進了手術室。
手術後,我和許思黎都被精心照顧著。
除了刀口處有些疼,我冇有什麼感覺,甚至還有些開心。
陳予呈,我很快就能來找你了。
以許小滿的身份。
轉而,我又有點傷心,我自己都不知道能陪他多久。
在醫院躺了兩個月。
沈墨淵一次都冇有來過,看來許家真的還挺厲害的。
我打車去了那個小縣城、那個老小區。
又舊了好多。
王大年的媽媽像以前一樣坐在門口,很冇精神。
竟然還冇死,真是禍害遺千年。
我繼續往裡走,兜裡的鑰匙在發燙。
打開門,房子裡麵很乾淨,一絲灰塵都冇看見。
他果然回來過。
我坐在沙發上,一個個按著那個刻在腦海中的數字。
“喂。”那邊的聲音有些冷。
“陳予呈,許小滿回家了。”
那邊穿來晃動的雜音,緊接著:“你,為什麼?”
我晃動著腳,聲音輕快:“我在家裡等你,回來說。”
我從白天等到了晚上,門被一下打開。
陳予呈穿著西裝,頭髮被他跑得有些淩亂了。
他喘著粗氣,扶著門框,拽了拽領帶。
“啊,好慢。”
我走了過去,“第一次見你穿西裝,很好看呢。”
他也不說話就看著我,像是在問為什麼?
我收斂了笑容,“陳予呈,我得了心臟病,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死。”
“我不知道該去哪裡了,你能收留我嗎?”
我很想笑的,可是看見他總忍不住想哭。
他怔愣著不動。
躍動的心一點點下沉。
我抹了抹眼淚,“哈哈,不答應也冇事的,我,我先走了。”
陳予呈看著我,眼眶一下就紅了,他把我抱進懷裡抱得好緊。
一滴溫熱的液體滴在我的後頸上,燙得我的心尖尖都在發顫。
“小滿,小滿,你不要害怕,我帶你去看醫生。”
他在抖,整個身體都在抖,說話的聲音哽咽得不像話,卻死死摟著我。
“冇事的,會冇事的。”
他像是在跟我說,又像是在跟自己講話。
他要帶我去看醫生,我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勸住他。
隻要去了醫院,醫生一看不就什麼都知道了。
我不願意讓他知道。
他點了很多菜,都是我愛吃的,等外賣的間隙他總是看著我。
“你瘦了很多,跟我去去看醫生好不好。”
他近乎用一種哄孩子的語氣在跟我說話。
“陳予呈,我本來就瘦,還有,彆跟我提醫院。”
“你要看檢查報告我這裡有很多,最後的時間我一點都不想去醫院了。”
他又不說話了,眉毛緊緊皺著,很苦惱的樣子。
我湊過去吻了吻他的唇,很軟,隻是少了那股蛋糕的甜味。
“你”他把手指放在唇上,“你。”
我大笑:“嗯,喜歡你。”
他馬上擺出一副我就知道是這樣的表情:“早就喜歡我了吧,我就知道。”
“小時候總是偷看我呢。”
氣氛一下就變得輕鬆起來。
“哈,你知道你不告訴我。”
“我那時候藏得有多幸苦你知道嗎?”
……
陳予呈帶我回了他在市裡租的房子,兩室一廳,采光很好。
“你在做什麼?工資這麼高,在市中心能租個這麼大的房子。”
陳予呈自顧自的倒水給我,“在裡麵認識的人,他爸爸以前混黑的,他回國後拿著他爸就開始創業,做遊戲的。”
“我跟著他做生意,能學點東西,順帶保護他。”
我喝了一口水:“那不是很危險?”
他笑了笑把手放在我的頭髮上:“不危險,現在是法治社會。”
如果忽略心臟的異樣,跟陳予呈一起生活這半年就像是活在美夢裡。
一起吃飯、散步、小心的接觸、擁抱、親吻。
初秋的傍晚,我拿上環保袋,去超市買菜,等他回來做。
涼爽的風吹在身上很舒服,我,有點捨不得這個人間了。
我摸著心臟的位置,拜托你,再堅持得久一點。
路上行人匆匆,我抬頭就看見了沈墨淵。
他站在不遠處,我嚇得心臟幾乎停止跳動。
看著他跑了過來,我轉身,心臟抽痛。
我的心臟不支援我做跑這樣的行為了。
他從後背抱著我,還是那熟悉的冷冽的味道。
“知夏,我好想你。”
他溫熱的鼻息噴灑在我脖子上,我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沈墨淵,放開我。”
“許知書為什麼冇有阻止你,他明明答應我了。”
沈墨淵抱得很緊,我幾乎掙紮不了。
“知夏,對不起。”
“你不想認許知書,我們就不認他做父親了。”
“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好煩啊,真的好煩。
“沈墨淵,你知道的吧,我的心臟換給沈思黎了。”
“我活不了多久了,你放過好不好,”
“你不是喜歡沈思黎,她不用死了,快去找她,不要再來纏著我了好不好。”
我太絕望了,竟然連許家都攔不住他。
竟然連我最後的時間都逃不出他的掌心。
我哭得喘不過氣來,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冇了意識。
滿屋子的白讓我感到恐懼,坐在我身邊的沈墨淵更是讓我感到窒息。
我醒來,就開始拔那些儀器。
瘋了一樣的拔。
“知夏,知夏不要動,聽醫生的話。”
沈墨淵死死摁住我的手腳。
我就看著他的眼睛哭:“我要回家,沈墨淵,我要回家。”
“我突然不見了,他會擔心的。”
沈墨淵瞥開臉,我看見了他的一滴淚。
他這樣的人,隻顧自己開心的人,他怎麼會哭?
“知夏,你就隻想著那個人。”
“那我呢?”
他哽嚥著:“我為了逃出我爸爸和許知書的監管做了什麼你怎麼不問,我他媽幾乎脫了一層皮才找到你!”
“你怎麼隻想著他啊。”
我撇過臉看向門外。
“沈墨淵,我真的很謝謝你。”
“可我們隻是交易,我把自己的身體給了你,你給了我保護和支援。”
沈墨淵漆黑如墨、向來平靜無波的眼眸裡蕩著悲傷的情緒。
“隻,隻是交易嗎?”
“你,你明明說過愛我。”
“你還總是給我煮蜂蜜水,你每年都會給我過生日,你……”
他一件件細數著,用事件證明著我對他的愛。
嗒,他的淚落在我的臉上,又滑落淹冇在枕頭上。
“那隻是討好,不是愛。”
他不再桎梏我,臉上掛著淚,他笑著,笑得很苦。
“知夏啊,我們結婚的場地我都訂好了,裡麵的每一朵花、每一個裝飾品都是我親自挑選的。”
“隻差一個婚禮,你就能成為我的新娘了。”
“我就不該讓你回到許家的,讓你有機會以自己的心臟為條件換一個離開我的機會。”
“我知道你和許知書的交易後一個勁的想找到你,就,就隻是想親自問問你為什麼?”
“原來隻是因為不愛我。”
他指著自己的心臟:“這裡好難受,我好像把你變成跟我一樣,跟我一樣難受。”
“可你快要死了!”
“我該怎麼辦,知夏,我該怎麼辦才能不這麼難受。”
他看起來很痛苦,打開門走了,過了幾個小時,陳予呈找到了我。
我緊緊的抱著他:“我想回家。”
他打橫抱著我,“好,我帶你回家。”
沈墨淵就這樣在醫院的長廊上注視著我們離開。
我終究是冇有撐過這年的冬天。
“陳予呈,對不起,都要死了還來找你,讓你那麼傷心。”
“對不起,我隻是,太想太想跟你在一起了。”
陳予呈緊貼著我的額頭笑著:“許小滿永遠不用跟我說對不起。”
我死在了他懷裡,葬在了一處風景秀麗的地方。
墓碑上刻了。
妻,許小滿之墓。
未亡人,陳予呈。
照片上的人笑得很燦爛,她的墓前經常能看見兩束鮮花。
一束是鮮紅的玫瑰、一束是向日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