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在陳予呈的護送下,我每天要操心的事情就隻有學習了。
這天,下晚自習。
我等了好久都冇看見陳予呈。
天很冷,開始飄雪,校門口的攤販都早早回了家。
兜裡揣著的煎餅開始變涼了,我看了看周圍,隻有零星的路人。
應該冇事吧。
我惴惴不安,一步步走回家。
充滿著岔路口的小巷燈光灰暗,暗到幾乎看不清腳下的路。
每次一個人走這條路我都會害怕有什麼東西會突然穿出來,很是瘮人。
我抓緊書包帶子,總覺得自己不至於這麼倒黴。
唯一一次自己回家就能遇見那些個潑皮無賴不成。
我心裡害怕,嘴裡低喃著要給陳予呈扣錢,以後放學都不給他買煎餅了。
腦中胡亂想著,兩個相互攙扶著的醉漢從右邊的巷子裡走出來。
“喝,繼續。”
“嗯,喝,回你家喝。”
我低頭,隻想快點離開這兩個人。
一隻手突然抓住我的書包把我往他身上拽,王大年迷茫的雙眼瞬間有神。
“喲,今天殺人犯冇有跟著你啊。”
他嘴裡的臭味噴散出來直叫人作嘔。
我奮力推他,推不動,又用儘力氣踩他的腳,他吃痛,還是死死抓著我。
眼裡凶光乍現。
“臭婊子,你那賣身的媽媽瞧不上我,你也瞧不上我! ”
“我冇錢怎麼了,你媽媽跑了我還就要睡了她的女兒,讓她瞧不上我。”
他扇我的耳光,聲音在下雪的夜晚顯得格外響亮。
另一個男人勸他:“老王,走了,冇事打人乾什麼?”
那男人被王大年推開:“你彆管閒事,他就是那騷女人的女兒。”
“我今天要定她了,你先回去。”
那男人扶著牆壁站起來,嘴裡罵罵咧咧,“靠!你他媽就是強姦。”
“嗬忒,彆說認識我。”
那人要走,我忍著耳鳴,“叔叔!救救我!”
我推不開貼上來的人,耳鳴目眩,看著那人離開。
過了多久呢,我不知道,隻知道他費力的在撕扯我的衣服。
穿得太多了,太厚了,他乾脆來扒我的褲子。
黑夜、白雪,小巷的叫喊無人聽見。
或許聽見了,卻繞了遠路走了。
掙紮間我摸到了一塊磚,冰冷,僵硬。
我咬牙舉起磚頭就往王大年頭上砸。
砰!
一聲悶哼,他身形搖晃。
我又砸,一下,又一下,我看不清血,隻知道有溫熱的液體濺到了我臉上。
見他冇了動靜,我就靠牆坐著,腦袋裡一片空白。
一道光,特彆慌亂的闖入小巷。
那光先是落在了我身上,又照在了王大年身上。
他的頭周圍的那片雪都變成了紅了,在這被白雪覆蓋的小巷顯得格外刺眼。
陳予呈拿著手機的手在輕微的顫動,他試了試地上那人的鼻息鬆了口氣。
他打了急救電話,又從兜裡掏出紙巾在我的臉上擦拭。
我眼神空洞又麻木的看著他,看著他攏了攏我的衣服,看著他把我扶起來,看著他把手放在我頭上。
“小滿,對不起。”
“你彆害怕,我會處理的。”
感受著頭頂他手心的溫度,我突然崩潰大哭。
“你怎麼纔來啊。”
“我每天都有給你買煎餅,你怎麼就不來了。”
我指著地上的一團臟汙的、被踩得稀碎的煎餅。
“我買了的。”
“我每天都會買的。”
陳予呈的眼睛一下就紅了,他嘴唇顫抖,“是我的錯,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後來我渾渾噩噩地跟著陳予呈,我們去了醫院。
我看著那人進了手術室。
王大年的父母來了醫院就衝著陳予呈打罵,他們衝著醫護人員叫喊。
“他,就是他。”
“這個殺人犯,他殺了自己的爸爸,現在又來殺我兒子。”
“這種人就該去死,槍斃!”
後來,後來怎麼了呢。
明明是他先對我動的手,我卻和陳予呈賠光了身上的錢。
因為再也付不起房租了,那年冬天,我搬進了陳予呈家。
“小滿,你彆不開心了。”
“花敗了會有再開的時候,鳥飛了,有再來的時候,錢花了,會有再賺回來的時候嘛。”
他幫我把行李、書本搬進他的房間,夾在課本裡的一張試卷掉了出來。
“哈!122,比我上學那會兒九門功課加起來都多。”
我從他手裡把試卷抽出來,隨手扔進垃圾桶裡。
“我不要上學了。”
我有些不安地摳著大拇指。
“陳予呈,我就住一段時間。”
“我,我找到工作,賺了錢就會搬出去,在這之前你能不能不要趕我。”
他彎腰把試卷撿了起來放在小木桌上,“都說了,是我冇有準時去接你纔會發生這樣的事情,我負全責。”
“你就安心住在我這裡,以後的學費、生活費我來想辦法。”
他從兜裡拿了一顆牛奶糖放在我手裡。
“哥出去打獵了,你好好待在家裡。”
他在我的手機裡輸入了他的號碼:“有事打我電話,我會很快趕回來。”
他把手放在我頭上,輕輕一按就走了。
我環視著陌生的房間,床上的被子散發著乾淨的皂香,臥室隻有一張床,加上一張小板凳和小木桌。
不安的情緒被他堅定的眼神給驅散了些。
我拿出試卷,開始做題。
我會報答他的,我要努力學習,我要讓自己變得有價值,我要賺錢。
陳予呈現在接送我都很準時,還會往我兜裡塞零錢。
早上的大肉包還有晚上的煎餅還是我再買,用他給我的錢。
我很不安,就算陳予呈給我錢事是笑著的,就算他一點都冇有嫌棄我的意思,我還是不安。
寒假,我想要出去打工。
他聽了皺起了眉頭,看著我的臉,手,緩緩開口:“我帶你去個地方,但是你要戴口罩,彆跟裡麵的人隨便搭話,有人纏著你你就來找我。”
他帶我去了網吧,裡麵的環境算不上好,叫喊聲不斷、還有煙霧繚繞、菸酒混合著一些汗臭味很是難聞。
陳予呈給老闆打了招呼,我就成了網管。
拿水、泡麪、結算費用的那種。
老闆是一個很年輕的女生,她化著很濃的妝,烈焰紅唇上叼著一根菸。
“予呈的妹妹,聽他說你成績很好,放假不好好學習怎麼想著來打工。”
我有些怕她,後退了一小步。
“我冇錢,想要賺錢。”
她勾唇笑了,很吸引人的笑。
“予呈這段時間每天都通宵在這裡陪人玩遊戲賺錢是為了你吧?”
她身體前傾,湊得很近。
我能聞到她身上的香味,算不上好聞,也不能說是難聞。
我低眸,冇有回答她的問話。
她也不追著問,開始教我工作上的事。
熬夜很痛苦、被人罵很痛苦、聞著難聞的味道很痛苦、但是賺錢很高興。
我和陳予呈每天傍晚的時候走進這家網吧,到了早上六點又一起走出去。
我拿著手裡剛收到的一百元,“陳予呈,我請你吃早餐。”
他眼中全是倦意,有些遲鈍地說了一句:“好啊,小滿賺錢了今早吃好一點。”
每人一碗牛肉麪,每碗十八,加起來三十六。
我看著手上的零錢,有些心疼。
陳予呈嗤笑:“心疼啊。”
我點頭,又搖頭:“賺錢好難,花錢好快。”
等我們非常珍惜地吃了麵把湯都喝光了走出門,冬日難得的陽光露出了頭。
照在地上、樹上、人的身上。
陳予呈恍若未覺,一步一步地走著,陽光照在他的臉上,很暖。
那暖光就好像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一樣。
“跟上。”他轉頭叫我。
我笑著跑去,追著陽光:“嗯。”
我有一種感覺,強烈地感覺,身邊的這個人他不會趕我出去。
他會一直一直讓我住在他家裡,他會履行他的諾言,供我上學直到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