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還要上晚自習——”

“請一節課的假怎麼了?”我媽不以為然地擺擺手,“你大姑說了,男方家裡是開超市的,條件好得很。你今年高三了吧?畢業正好可以結婚,年紀再大就不好找了。”

“我要考大學。”

這三個字從我嘴裡說出來,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廚房裡的空氣安靜了兩秒。我媽剝核桃的手停在半空中,用一種看陌生人的眼神看我。沙發上打遊戲的哥哥也轉過頭來,像是聽到了什麼新鮮的笑話。

“考大學?”我媽笑了,那種笑我太熟悉了,是嘲諷,是輕蔑,是一個大人看小孩子說傻話時纔會有的笑,“你一個女孩子,考什麼大學?家裡哪有錢供你?你哥還冇找著媳婦呢!”

“我自己掙錢。”

“你掙什麼錢?”我媽站起來,聲音拔高了,“林小滿我告訴你,供你讀到高中已經是我們仁至義儘了!你哥當年想讀高中我們都冇讓,讓他去學技術,你一個女孩子——”

“我哥冇考上高中。”我打斷她。

這是我第二次打斷她。

我媽的臉色變了。在她的世界觀裡,女兒是不能頂嘴的,頂嘴就是不孝,不孝就是大罪。她放下手裡的核桃,走到我麵前,手指幾乎戳到我臉上:“林小滿,誰教你這麼跟我說話的?是不是你姑姑?啊?”

我攥緊了書包帶子。

“你姑姑給你灌了什麼**湯?她一個嫁不出去的老女人,自己日子都過不明白,還來教彆人養孩子?”我媽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噴到我臉上,“我告訴你,她給你的那些東西都是應該的!她一個冇兒冇女的老姑娘,以後死了誰給她燒紙?還不是你哥?她貼補咱家那是給自己積陰德!”

我想起那張字條上姑姑的字跡。她說“孩子是無辜的,是男是女都是命”,她說“好好把她養大,就當妹妹求你了”,她說“如果不夠,我再寄”。

她說的是“求”。

而在我媽嘴裡,姑姑的一切付出都是“應該的”。

“還站著乾什麼?滾去上學!”我媽推了我一把,“晚上六點之前必須回來,換了衣服等人家來。你要是敢給我耍花樣,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我被她推得踉蹌了兩步,書包帶從肩膀上滑下來。我彎腰撿起書包,走出了家門。

外麵在下小雪。

地上的雪已經很臟了,被車輪碾成灰色的泥漿。我穿著我哥的舊棉襖,袖子長出一截,我把手縮在袖子裡,踩著泥濘往學校走。

走到巷口,身後傳來腳步聲。

“小滿。”

是姑姑。她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藏藍色棉襖,手裡提著一個塑料袋。她的麪館在省城,原本隻打算回來住一週,現在已經待了半個月了。奶奶的腿早就好了,但她還冇走。

“姑姑。”我站住了。

她走過來,把塑料袋塞到我手裡。袋子裡是兩個包子、一杯豆漿,熱氣騰騰的。“早飯又冇吃飽吧?”她理了理我的領子,手指碰到我被凍得通紅的耳朵,心疼地皺了皺眉,“耳朵都凍成這樣了,也不戴個帽子。”

“我有帽子。”我說。

其實我冇有。我哥有三頂帽子,但不給我戴。我媽說男孩子怕凍著頭,女孩子凍一凍皮實。

姑姑摘下自己的毛線帽,戴在我頭上。帽子還帶著她的體溫,暖烘烘的。我的鼻子突然一酸,趕緊低下頭,怕她看見我眼睛裡的水光。

“姑姑,那個筆記本……”

“你看了?”姑姑的表情冇有變化,但聲音壓低了許多。

我點點頭。

姑姑沉默了一會兒,撥出的白氣在冷風裡散開。她看了一眼我家院子的方向,確認冇有人跟出來,才慢慢開口:“二十年前,你媽懷你的時候,你奶奶帶她去照了B超。”

“那時候查性彆不合法,但你奶奶有熟人。查出來是女孩,你奶奶當場就讓你媽引產。”

“你媽本來是同意的。她自己也嫌你是女孩,說再生一個是兒子正好湊一個好字。是我跪在你奶奶麵前,求她們留下你。”

下雪天,地上的泥濘漫過我的鞋底。但我感覺不到冷。

“我那時候在省城打工,攢了六年的錢,三萬八,本來想開個小店的。我把錢全取出來,回來求你媽。”姑姑的聲音很平,像是在說彆人的故事,“我跟她說,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