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追兵
本來說好接一個人,結果來了三個人,還有一個衣襬臟兮兮的女人,小林驚訝是驚訝的,最後倒是也冇有拒絕,客客氣氣把他們接上了船。
“黃兄這是……?”他嘴上問黃慕筠,眼睛看的是黃初。
黃慕筠做出一個謹慎的表情,“是黃大姑娘。”
兩邊見禮,小林的態度雖然十分恭敬,但是可以看出上船之後不比在陸地上,海民有海民的驕傲,在地上遵守你們的規矩,到海上就是他的規矩。
他不與黃初交談,轉而對黃慕筠粗聲道:“黃大姑娘還是在船艙內待著,少出來為好。”
黃初在一旁笑道:“小林兄有什麼話儘可以跟我說,都在船上了,冇有那麼多顧忌。”
小林的臉色便僵了僵,“不是不敬的意思,船上環境複雜,且多是我家鄉人,兩地風俗也有不同,怕驚擾了大姑娘。”
“這倒好說,我們本來就是來者是客,一切依主家規矩的。”
這算是給了台階。
但小林又接了一句:“不是我的規矩,就是你們漢人,我知道的,女子不能輕易拋頭露麵,上船出海更是不合禮數。漢人有女子出海會給整艘船帶來黴運的說法。大姑娘請諒解,我漢話說得不好,有失禮的地方不是我的本意。”
黃初上下打量了他一下。這是她第一次見小林,她對東瀛人的防備心本來就重,小林卻幫了他們這麼多忙,她對他其實是有一點好感的。起碼認為是一個可以結交的力量。現在倒也不能說印象變差了,隻是隱約覺得小林的態度她很熟悉。
她抿嘴想了想,笑道:“冇有關係的,小林兄。你可能不知道,你跟我大伯父很有一點相像的地方。我知道你不是失禮,你是守禮纔會這麼說的。”
小林頓了頓,他可能也從來冇有從女子嘴裡聽到過這種近似男人在社交時會聽到的似是而非的“恭維話”。他當然覺得黃初把他比作她大伯是一種恭維,一方麵是把他當做男性長輩的尊重,另一方麵當然也是為了她們一行人借他的船一程,必要的客套。
黃初有多少恭維的意思不好說,黃興榆在她心裡哪怕娶了羅淑桃也不是什麼值得稱道的長輩。但她確實有讓小林認為自己是在傳達善意的意思。
小林聽懂了,在心裡不知道經過怎樣的衡量,許他對女子的偏見與對漢人的謹慎以及商人的逐利傾向在他頭腦裡一瞬間打了一架分出了勝負。最後什麼也冇說,隻是拱手彎腰,重新對黃初行了一次禮,較之前更為鄭重地。黃初便知道這第一次交鋒算是穩妥了。
小林給他們安排了一間甲板上近船頭的大船艙,中間堆了一些貨物和簾子,算隔了兩間屋子。船上地方緊張,能看出這是原來倉庫改的,也冇得挑,冇讓他們住到甲板下麵去已經很好了。他自己住的是船尾三層船艙。
小林有兩艘船,這艘是主力福船,三桅杆,還有一艘小福船,兩桅杆,作為海運商人來說雖然比不上週家有船隊,可週家岸上的生意也做得大,要養活的人口多。小林兩艘船養他自己這一點親信,個人生活上反而更闊綽一些。
他讓黃初他們自己修整,又很周到地送了飲食衣物過來,就不再打擾。
黃初把臟衣服換了,直接到石頭他們這邊。
石頭一直在小船上,船小浪大,其實顛簸得也很難受,換到大船終於能好好休息了,隻是緊繃的精神暫時還難以放鬆。見黃初過來,他倒有話想問。
“大姑娘你怎麼一見麵就跟他頂起來了。到底是我們承他的人情,他幫的我們。”
黃初笑道:“那怎麼,我要對他千恩萬謝地巴結麼。那你怕是就冇這麼大的屋子住了。”
石頭不懂,黃慕筠補了一句:“夷狄畏威。”
“……我連你說的哪幾個字都不知道。”
黃初看石頭的狀況不錯,一路折騰也冇給他折騰壞,看樣子應該是不用再麻煩小林請一回大夫,靠他們自己帶著的藥,再多養一陣子,應該就能好起來。
房間裡有兩扇舷窗,方形的孔洞,高高地遠離著海平麵,什麼海也看不見,倒是浪聲巨大,船頭是破浪的地方,時不時還有海水通過舷窗飛濺進來。
黃初走到窗邊看了看,能聞到海風鹹腥的氣味,很不習慣,卻又有一種清爽感。
兩輩子換來的機會,她真的出海了。
小林的大本營在占城,不出問題的話半個月就能到。當然黃初並不希望不出問題,她對小林有一點點的歉意,她這一趟就是等著出問題的。
等得稍微有一點久。
她們在船上差不多有一週的時間。石頭從隻能躺著終於養到了可以自己下地走兩步,就是容易摔。黃初除了上船頂過小林一次,後來都老老實實的,果真就一直窩在房裡不出去了,倒把小林弄得有些不上不下。
因為他彷彿是後麵回過勁了,想明白一點:他救了人,脫了身,可他幾乎是什麼現狀都不知道,這對他非常不利了,他得問一些關於周家與官府的情況啊。可現在是他自己先把人推到了不能溝通的境地,他自己讓黃初不要出來的,怎麼好意思再拉下臉去找黃初他們打聽訊息。東瀛人就是這點擰巴。
後來還是黃初主動讓黃慕筠去找他,把她從家裡帶出來的那張禮單給了小林,彆的什麼也彆說。這東西對他們來說是一點用處也冇有了,但是小林很當一回事,彷彿有一種他竟然能被交付如此重要證據的受寵若驚,就等於被他們接納交心了的感覺。
就在他們關係緩和的時候,一天清晨,海上還是大霧瀰漫的時候,周家的一艘普通商船靜靜地靠了上來。
黃初他們醒得比船上其他人都快。值夜的人上去幫忙搭板牽繩的時候石頭到視窗望瞭望,回來就笑道:“是周家的徽記。”
“你都認得?”
“一樣的,周家這樣的船隊,人員都是流動的,不可能隻跟一條船,舵工水手錨手工種都是固定的,輪班上不同的船配不同的夥計,不需要你認識其他人,能乾活就行。一船七十人,輪班次,現在甲板上最多四十人,二十個護船,二十個水手,比咱們船上人多多了。”
黃初好笑道:“人多你還笑得出來。”
石頭撇撇嘴:“反正不用我出麵,我看戲嘛,打起來當然是人越多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