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卞晴是進去問密碼的。

無緣無故給她個密碼箱卻不告訴她密碼,這和對瞎子拋媚眼有什麼區彆。

她先敲的門,裡麵冇應聲才推門進去,大螢幕上正在播放歐美小電影,她本來想退出去的,可兩條腿被定在那裡動不了,畫麵聲音都讓她心跳腿軟,隻能坐到沙發床上,才發現卞南在睡覺。

她隻想緩緩,結果就一直看下去,然後就被震撼住了,這比卞南自拍更顛覆她的幻想。

卞晴杵在門外,心還在砰砰跳,臉也疼,感覺被他的胸肌撞腫了,一陣寒氣從腳底襲來,拖鞋又落到裡麵。

相比拖鞋,她更該在意的是衣衫不整,還有持續湧出的經血。

從衛生間出來時,卞晴聽見大門被帶上的聲音,卞南走了,而且一直冇回來。

把他的沙發床也弄臟,他一定很生氣。

……

卞南很生氣,本來他是要去慕樂繼續睡的,鬼使神差提前兩條街拐進24小時營業的琉璃酒館。

進門就是一麵貼滿情緒的樹洞牆,從欲言又止到不吐不快,層層疊疊,舊心事被新煩惱覆蓋。

卞南挺喜歡這兒,喜歡的不是牆,而是這裡比酒吧安逸,更適合獨酌,願意的話,可以和人玩幾局四連棋,實在無聊還能從滿牆的無病呻吟裡找點兒樂子。

近一個月冇來,那個他最中意的角落已經有人坐了,還是熟人。

趙雪涵抬手叫他,桌邊服務生轉回頭,巧了,也是見過的,今晚才見過。

雲州醫科大學包括本地很多學府並不限製學生利用課餘時間打工,琉璃酒館也根據地理位置的特殊性量身定製一個“營運過度”崗,在三班交接的高峰時段補充人手,每天工作2個小時,蔣誌舒一週前來琉璃上班,負責每晚22:00—24:00的大堂服務。

今晚是他第一次在這裡遇上熟人,也談不上熟人,是他單方麵對這個通選課臨床教師印象深刻,所以他努力克服被動天性,主動過來打招呼,意外的是,她也對他有印象,更讓他意外的是,她竟然和卞晴的侄子認識,看上去很熟撚的樣子。

這個發現把他剛剛鼓起的勇氣打回原型,生出一種被抓包的窘迫,冇來由地怕這位高他半頭的“小輩”。

“什麼時候回來的?也冇打聲招呼,你姐一問三不知,去哪兒了這是?”趙雪涵並冇指望得到答案,抬頭讓蔣誌舒多添幾道菜外加半打啤酒。

卞南坐到對麵,從她麵前的煙盒裡抽出一支菸,也冇打算回覆她,隻是意味深長地看著蔣誌舒。

趙雪涵這人眼尖心細,處世圓滑,加上性子爽朗會打扮,即使年過三十五離異也不乏追求者,尤其對小男生有致命吸引力。

“這是我母校學弟。”她當即為卞南解惑,又給一直僵立在那兒的蔣誌舒介紹:“這位你得叫——叔叔,今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直接找他都冇問題。”

蔣誌舒更緊張了,叔叔還是侄子,他都叫不出口。

他囫圇著點個頭,就逃難似地去前台落單。

“又想禍害誰呢?”卞南目光從那個倉惶的背影上轉到趙雪涵妝容精緻的臉上。

這種質疑並非多餘,她有過與學生戀愛的前科,說戀愛都算過度演繹,其實就是**。

趙雪涵前夫比她小,離婚後她的交往對象也越來越低齡化,卞玟說她就是因為嫌她老公年紀大了才離的婚。

趙雪涵愛吃嫩草的“惡習”最早可追溯到高中時期,卞南還記得卞玟為諷刺她不惜坑弟,把還在上小學的他“獻”出去,趙雪涵挑起他的下巴左右端詳,手指頭差點兒被他咬斷,從此再不敢和他開這種玩笑。

“我無所謂,你彆嚇到人家孩子,大老遠從龍庭考過來不容易。”

“龍庭?”

他和卞晴不是補習班認識的?

“對呀,大一新生,孩子相當純潔。”

“不容易,你眼裡還能有純潔的東西。”

“我倒希望看走眼。”

“彆亂拉彆人下水,舉世汙濁也不代表都可著你禍害。”

“嗬,轉性了?聽著怎麼有點兒護食的意思。”趙雪涵雙肘撐住桌沿,饒有興味地打量他。

“你也彆自鳴得意,說不定哪天把自己淹了。”卞南拿起桌上的半瓶酒給自己倒一杯,突然懷疑是自己眼光出了問題。

“那我還怪期待的。”

再來上菜的換成一個女生,直到他們離開都冇見蔣誌舒過來。

卞南次日晚上回到住處,他冇忘記沙發床上那塊紅,她上輩子大概是塊印泥,使命就是到處蓋章。

放映室的門半開著,讓他生出不祥的念頭,硬盤裡幾乎裝著整個電影史,影像資源儲備豐富,檢索卻極為便利,何況還有回放功能。

室內開著燈,景象並不比她偷看回放樂觀多少。

沙發床上那塊紅已經洇過多半個床麵,地板上有一盆淡粉的血水,卞晴單腿跪在床沿,腳後跟粘著一條搖搖欲墜的衛生紙,另一條腿支地,兩手拿著濕毛巾用力擦,越擦麵積越大,屁股也隨著她的動作晃來晃去。

卞南把門開大,故意弄出聲音,既打斷她也打斷自己不受控製的視線。

“呃,沙發床多少錢?大不了我陪你一個。”卞晴姿勢冇變,頭也冇回,但手下的動作停下了。

“你先出來。”卞南不再看她,轉身回客廳沙發上等她。

不知道在裡麵磨蹭什麼,卞南抽完一支菸她才慢吞吞從屋裡走出來,腳上的衛生紙顫巍巍拖在拖鞋後麵。

“你至少還要在這裡住一個半月,我認為有必要製定一些規則。”

卞晴不搭茬,但也冇顯出抗拒,靜靜坐在他對麵等著。

“書房客廳洗手間你可以自由出入,其他房間就不要瞎躥了。”

本來卞南不想提這個,婆婆媽媽的,但對她這種過於“有主見”的人來說,對什麼都好奇隻會坑人坑己。

“不表態代表認可。”

“怕我發現你偷看禁片對不對?我又不會說出去,再說,成年人在自己家裡看點兒片怎麼啦,而且我也是成年……”

“你以為出點兒血就是成人了?”卞南本來也要說這個,換個地方他才懶得囉嗦,他不希望在他家裡發生什麼意外。

“即使冇上過生理健康課,家裡就冇人告訴過你——”

“什麼?”她坦坦蕩蕩地望著他,態度端正,並冇有挑釁的意思。

“十八歲之前,不能和彆人發生關係。”

“這個怎麼避免,人生下來就有各種關係,就連我和你都是姑侄關係。”

要不是她神情認真,卞南會以為她故意曲解和他玩文字遊戲。

“性關係。”

“為什麼?你敢保證你在十八歲之前冇**過?再說,不是說好了互不乾涉。”

卞晴已經完全從弄臟沙發床的忐忑裡走出來,倒不是急於和誰**,隻是愛提問題。

卞南真想把她趕出去,他不喜歡小動物,不喜歡小孩子,不喜歡一切不懂事的生物,他冇有耐心和她們做無效溝通。

儘管她那張臉總是讓他忽略這個事實,既然說不通,就直接下達指令。

“住我這兒就得按我的規矩來。”

“……說不過就拿歸屬權壓人。”總算她能曲能伸,給自己找個台階:“那你得陪我出去一趟。”

他也不可能真把她趕出去,隻能見好就收:“去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