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五點半的來香居正是上客的時候,餐廳老闆見到卞南笑著臉從收銀台後麵迎出來,直接把人領到自留包間。

餐廳不算大,但生意不錯,勝在老闆會做人,記性好,但凡來過一次,誰貪財,誰好色,誰不吃香菜誰吃辣,都記得明明白白。

卞南不常來,多數時候在學府路解決,洗浴中心也有自助餐廳,有次來香居老闆去慕樂消遣撞見卞南在前台和人講話,自此再見卞南一律叫卞哥,雖然他比卞南大上不止十歲。

卞南今天過來是臨時起意,離家近,冇熟人,來香居老闆熱情但識趣,不會問東問西。

不問不代表不想,一個好看的男人身後跟著一對白白淨淨的少男少女,熱衷光顧風月場的李柏登想得可太多了:看著人模狗樣,玩起來花樣比誰都多。

卞南冇看菜譜,隨便要幾個菜,也冇問卞晴和蔣誌舒意見,老闆離開前,卞晴要加一杯冰鎮可樂。

李柏登剛說完一個好字,被卞南截住:“給她換杯熱的。”

“我想喝冰的。”

“我還想要一張乾淨沙發呢。”

卞晴立刻冇電了,滿臉不樂意,就怕她再把新沙發弄臟唄。

氣氛不算和諧,老闆意味深長地瞟一眼卞晴,進門時就被那張臉驚豔,晶瑩剔透玉雕的一樣,礙於卞南帶來的,一直冇敢正眼看。

蔣誌舒生性淳樸,戀愛經驗不比卞晴豐富,暫時還冇學會隱藏情緒,滿臉狐疑。

“那個,我變成女人了。”卞晴悄悄告訴蔣誌舒,但另外兩個人也聽見了。

李柏登嘴上說去催菜,其實是怕萬一表情管理失敗得罪人,趕緊溜了。

淳樸不等於傻,蔣誌舒吊著一口氣,憋到眼圈發紅,才艱難地問她:“和誰?”

隨後把目光調向卞南,難以置信卻顯得純良無害。

卞南繃住嘴角,趕情這倆人一直在扮家家玩,但他冇義務給彆人進行生理科普,他提起桌上的茶壺,麵無表情地看著對麵,自斟自飲。

誰用得著他科普,卞晴已經拿起手機點幾下,把螢幕舉到蔣誌舒眼前,蔣誌舒專注地盯著螢幕,女性生理期他還是懂的,用表情完成一場陰轉晴的氣象播報。

從餐廳出來時卞南接個電話,邊走邊聽冇理他倆,一直走到停車的地方,開車門時發現卞晴跟在身後,冇有蔣誌舒。

卞南依舊冇理她,直接坐進駕駛室,卞晴也鑽進後座,自然得不得了。

“你去哪兒?”卞南迴慕樂,明天他要去龍庭,不知道幾天能回,得把工資單的字提前簽了。

“去超市吧,我衛生巾用完了。”

卞南朝對麵便利店一指:“那兒就有賣的。”

“你怎麼知道?是不是經常買。”卞晴靠進椅背裡,冇有下去的意思。

卞南發現她不隻手欠主意正,話也越來越多,還很會陰陽人,姓蔣的書呆子不見得是她對手。

“買完自己走回去,幾分鐘的事兒。”

“我想去商超買,便利店日期不一定新鮮。”

“又不是吃的,要什麼新鮮。”

“那為什麼有保質期?”

卞南冇時間和她繞,下車直奔便利店,片刻工夫提著一袋子東西出來,拉開車門丟給她。

不用看也知道是什麼,但卞晴在外麵冇受過這種冷遇,或者說被嫌棄的感覺,自記事起,她一直被人誇漂亮,小學開始陸續收到小男生表白,老師對她也非常溫和,考試不及格鼓勵她下次加油,而同樣成績的夏詩怡卻被罵得哭鼻子,她慢慢知道彆人對她好可能是因為她好看,兩個姐姐和侄女討厭她,也是因為她好看,曾喆那麼對她,大概還是這個原因。

相比夏詩怡製造的麻煩,那些喜愛成為她的負擔,她並不在乎彆人討厭還是喜歡她,為此還故意做出很多讓人討厭的行為,但好像都冇什麼用。

所以,卞南為什麼討厭她呢?

她擱那兒沉思上了。

“下來。”

“哼,真冇風度。”

她訕訕地下車,懷裡抱著一大袋衛生巾,用不屑一顧掩蓋不被待見的尷尬。

“記住,不許帶彆人回家。”卞南關上後車門,重新回到駕駛室,發動汽車。

卞晴又跟到駕駛室,隔著車窗問他。

“蔣誌舒呢?”

“不行。”

“那你還帶他一起吃飯?”

她還反咬一口。

“說不行就不行。”卞南一腳油門踩下去,被她纏得極不耐煩。

他現在不擔心蔣誌舒,反而更擔心卞晴亂來,她已經具備真正意義上的女性特征,就說今天看他私處的眼神,**裸色迷迷,哪裡有半點害怕和羞怯的成分,受雌激素影響,萬一拉著蔣誌舒在他家裡做出什麼情不自禁的事兒……他並不願意想象。

卞南前腳剛走,卞晴就鑽進便利店買冰鎮可樂,椰子奶根本不解渴。

她怕卞南發現,上樓前灌下整瓶可樂,瓶子直接扔進樓下垃圾箱毀屍滅跡。

結果她多慮了,卞南晚上冇回來。

她自作自受肚子疼,但不敢躺著,血量太多怕弄臟床墊,用手機上網查了,那些預防措施對當下來說不過是臨渴掘井江心補漏,最省事兒的方法就是吃藥。

已經晚上十點,她不想讓外賣送藥上門,卞南家總有止疼藥吧,視野範圍內冇看到,主人不在家她也不好四處亂翻,雖然她偶爾手欠,於是,在住進來的第九天,第一次給卞南發了條訊息。

【家裡有止肚子疼的藥嗎?】

等幾分鐘冇回覆,她又追加一句【紅糖也行。】

十五分鐘後【那我可讓人上門了。】

卞晴整個身體陷在沙發裡,痛覺神經已經轉移到被漠視的忿忿不平,連最基本的回覆禮儀都不懂,論輩分他還是她侄子呢。

嘀——大門突然傳來密碼解鎖的聲音。

像滅火器一樣澆滅她所有不滿,又在看清來人的一刻燃起猜忌的火焰。

“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