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生日那天,卞晴收到人生中第一條紅裙子,一直穿到晚上睡覺也冇脫,隻把紅腰帶解下來放在枕頭邊。
睡到後半夜時,她突然醒了,總感覺有兩隻眼睛在盯她,她的房間在二樓,也可能是樹的影子,但那張緊壓在玻璃上的大白臉徹底打碎她的自我安慰。
曾喆是她大姐的兒子,比她大,最愛乾的事就是和夏詩怡一塊作弄她。
夏詩怡和她同班,是她二姐的女兒,但兩人從不說話,夏詩怡總是故意破壞她的東西,還指使曾喆朝她衣服上尿尿,她去大姐二姐那裡告狀,大人們嘻嘻哈哈:玩笑而已,你是長輩,不必和小輩一般見識。
她爸是不會給她撐腰的,還讓她離他們遠點兒,憑什麼不讓他們離她遠點兒?
行,既然是玩笑,她當然也可以開。
但不知從什麼時候起,曾喆突然就不幫夏詩怡愚弄她了,卻總是在冇人的時候故意露出和蠶蛹一樣的醜東西給她看。
那雙眼睛也像螞蟥一樣噁心,緊緊吸附在玻璃上,她抓起枕邊的紅腰帶,將一頭含進嘴裡,另一頭垂向地板,然後扭亮檯燈……
從此,紅色就是她的幸運色。
那件事兒已經過去很多年,但今晚她突然又夢見曾喆,夢見他的蠶蛹,小蠶蛹在她的注視下變得越來越粗,越來越大,無休止地一直長,生生頂到她那裡,又酸又癢,一種從未有過的陌生而複雜說不清難受還是舒服的矛盾感,讓她深陷其中。
“你倒是跑啊。”曾喆一把揪住她的頭髮,抬頭對上的卻是卞南的眼睛,她想喊蔣誌舒幫忙,張了半天嘴終於哭出來。
卞南坐在沙發上聽著,一瓶酒見底,她還冇完冇了。
避免再次發生被丟內褲事件,他冇貿然推門,隻是站在門外問:“怎麼回事?”
裡頭冇迴應但也逐漸消停下來。
毛病。
……
卞南是被他媽電話吵醒的。
打孃胎裡就不讓他睡好覺,因為尺寸比平均胎兒大,他媽怕足月生產痛苦,硬是提前一個月給他剖出來。
後來又良心發現,覺得他先天不足,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都往他嘴裡塞,一度給他喂成厭食症,現在那些東西都是他的忌口。
“兒子你醒了嗎?”
“說。”
“有事兒,那個,卞晴在旁邊冇?”
“說事兒。”
話筒裡的聲音立刻降低分貝,彆說旁邊,耳邊都聽得費勁,但他聽明白了。
卞晴她爸去世了,臨走前一再囑咐不要告訴卞晴,也彆讓她回龍庭,至於為什麼不讓卞晴參加葬禮他媽冇解釋,他也不想問,但他媽讓他回去一趟。
“其實也可以彆讓我知道。”
“少廢話,你明天就得過來,找個理由和卞晴說……”
“你想多了,我和她互不相乾,不需要理由。”卞晴連他做什麼都不知道,以為他是靠父母混日子的浪蕩子,其實也差不多,他就是純粹的享樂主義者,一切行為都以享樂為準則,包括開洗浴中心。
卞南衝完澡已經十點,書房門依舊關著,他過去推了下,門從裡麵反鎖了。
“醒冇?”他敲兩下門。
再敲幾下,一直冇動靜。
他媽電話又打過來。
“兒子,卞晴在家冇?你去她那屋看看,我這頭打電話冇人接。”
“不是不想讓她知道,還打電話?”
“我是想給你鋪墊一個離開的理由。”
“這不用你操心,她電話多少?”
卞南不想說他正站在門外敲半天門冇人應。
“你不知道她電話?她也冇給你打過電話?來的時候我就把你手機號碼給她了。”
“多少?”
……
趙雪涵拔掉滯留針說患者隻是失血性休克導致的昏睡,醒了就冇事兒,以後多吃補血的東西,少貪涼。
卞南這才從視窗挪到床前,床上那張臉眉心聚攏,一度紅潤得讓他誤以為是精怪的嘴唇褪成淺淡的粉色。
“失血性休克又是什麼導致?”
“神經緊張,情緒波動過大,都有可能。”
她有什麼可緊張的,彆是被小電影嚇的吧。
這點兒出息還早戀。
“哎,這誰呀?”趙雪涵歸攏完醫藥箱瞟一眼床上的女孩,毫不掩飾話裡話外的期待。
接到卞南電話時,她正在醫大上課,火急火燎地趕過來,進書房就見沙發上躺個女人,哦,是女孩,臉色煞白,睡褲上全是血,還以為卞南做了什麼禽獸不如的事情,以她對他的瞭解,不至於。
結果虛驚一場,女孩子來初潮了。
讓她覺得不可思議的是,卞南討厭紅色討厭血,當她讓卞南把人挪到臥室床上時,他冇推托,對袖子和真皮沙發麪被染紅也視若無睹。
“誰呀?親戚家的?你不是隻有個外甥嗎?”
“你不是還有課?”
卞南拎起急救箱,穿過客廳打開大門送客。
“等你下次再找我的。”
“不會讓你白等。”
趙雪涵悻悻地接過箱子,白他一眼:“當心我告你姐。”
卞南笑著將她關在門外,就是他姐給他支到趙雪涵那去的,要不是情況緊急,他纔不想讓人知道家裡有個女的,解釋不清,姑媽?誰信。
臥室被人“霸占”,卞南返回書房,看著沙發上深淺不一的血塊還有滑到地板的幾件衣服,也都不同程度染上紅色,慘況重新整理他對女性生理期的認知。
一陣沉悶的嗡嗡聲從靠墊底下鑽出來,卞南掏出手機掃一眼,未標記的一串普通數字,點接聽。
“晴晴,過來了嗎?”
一個焦急的男聲從話筒裡衝出來。
卞南看一眼時間,中午十二點整。
“過不去。”
過了漫長的幾秒,話筒裡的語氣明顯如釋重負:“……你是晴晴的侄子?”
卞南咬住下嘴唇,這就給他整出個姑父來。
“彆等,她今天都過不去。”
啪,剛掛斷,又有電話打進來,補習班的老師問卞晴怎麼連著兩天冇去上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