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菜場黃昏母親的手

“媽,攤位抽簽結果出來了嗎?”

肖遙把書包放在菜攤旁邊的矮凳上,接過王桂芳手裡那筐芹菜。芹菜葉子有點蔫,一看就是下午冇賣完的剩菜。

王桂芳抹了把額頭的汗,臉上擠出點笑:“出來了,抽中了,還是老位置。”

“那挺好。”肖遙蹲下,把芹菜重新整理,灑了點水,“保證金交了?”

“交了,五百。”王桂芳從圍裙口袋裡掏出收據,小心摺好放回去,“遙遙,你那錢……媽會還你的。”

“不急。”肖遙站起來,看了眼攤位。菜市場裡人聲嘈雜,傍晚這會兒是最後一波買菜的人,不少攤主已經開始收攤了。

“媽,今天生意怎麼樣?”

“還行,比昨天好點。”王桂芳說,“不過最近菜價漲了,進貨貴,利潤薄。今天賣完,大概能掙個七八十塊。”

七八十。肖遙心裡算了算,一個月兩千出頭,去掉攤位費、水電、房租,剩不下多少。

“媽,我幫你收攤。”

“不用,你寫作業去。”王桂芳擺手,“這兒臟,彆把校服弄臟了。”

“冇事。”肖遙已經開始搬菜筐。這時隔壁攤位的劉嬸探頭過來。

“桂芳,這你兒子?長這麼高了!”

“是啊,劉嬸。”王桂芳笑,“遙遙,叫劉嬸。”

“劉嬸好。”

“哎,好孩子。”劉嬸打量肖遙,“聽說你成績特彆好,是吧?我家那小子要有你一半省心就好了。”

“你家小軍也挺好。”王桂芳客氣。

“好什麼呀,天天打遊戲。”劉嬸歎氣,又想起什麼,“對了桂芳,你聽說冇,老陳攤位不乾了。”

“哪個老陳?”

“就賣肉那個,拐角那家。”劉嬸壓低聲音,“他兒子在城裡買房了,接他過去享福。攤位要轉,一年租金兩萬,帶設備。好多人想要呢。”

王桂芳愣了下:“肉攤啊……那生意是好,但本錢大,我可做不起。”

“也是,光進肉就得壓不少錢。”劉嬸點頭,“不過要是能做起來,可比賣菜掙錢多了。老陳說,他好的時候一天能賣兩頭豬,淨賺五六百。”

五六百。王桂芳眼神動了動,但馬上搖頭:“算了,咱冇那本錢。”

肖遙在旁邊聽著,冇說話。他把最後一筐青菜搬上三輪車,用繩子捆好。

“媽,收完了。”

“哎,好。”王桂芳從攤位底下拿出個布包,裡麵是今天收的錢,一塊的五塊的十塊的,還有不少毛票。她蹲在地上,開始數錢。

肖遙看著她數錢的樣子。手指粗糙,關節粗大,指甲縫裡有洗不掉的泥垢。數錢時很慢,很仔細,生怕數錯。

“一共……八十三塊五毛。”王桂芳數完,把錢理好,用橡皮筋紮起來,放進布包,再把布包塞進懷裡,拍了拍。

“走吧,回家。”

母子倆推著三輪車出菜市場。黃昏的光斜照進來,把影子拉得很長。路過肉攤時,肖遙看了眼。攤位已經空了,案板上乾乾淨淨,掛著“轉讓”的牌子,上麵有電話。

“媽,肉攤轉讓,真不考慮?”肖遙問。

“考慮啥,兩萬租金呢,還得壓貨,冇個三五萬下不來。”王桂芳說,“咱家哪有那些錢。”

“要是能湊到呢?”

“湊到也不能乾。”王桂芳搖頭,“賣肉不比賣菜,要早起去批發市場進貨,要會看肉,會分割,還得有老主顧。媽冇乾過,做不來。”

肖遙冇再說話。但他心裡記下了那個電話號碼。

回到家,王桂芳做飯,肖遙回房間寫作業。他先檢查了衣領上的錄音筆——下午跟周子豪對話那段還在。他關掉錄音筆,收好。

手機震動,是蘇晴的簡訊。

“圖書館,現在。”

肖遙回了個“好”,跟王桂芳說:“媽,我去圖書館查點資料,晚點回來。”

“飯馬上好了……”

“給我留著,我回來吃。”

肖遙背起書包出門。走到半路,又收到李明飛的簡訊。

“肖遙,書都收好了,一百零三本,學長說多給三本當添頭。錢我墊了五十,剩下的等你。”

肖遙回:“我晚點去拿,你先放你家。”

“行。”

到了圖書館,蘇晴已經在老位置。肖遙坐下,從書包裡拿出錄音筆,推過去。

蘇晴接過來,插上耳機,聽了一會兒。她表情冇什麼變化,但眼神專注。

聽完,她拔下耳機,把錄音筆收好。

“有用嗎?”肖遙問。

“有用。”蘇晴說,“他承認稅務局在查賬,還提到他爸讓會計做假賬的事。雖然冇具體說怎麼做,但足夠立案了。”

“那報酬……”

“競賽的事,我說話算數。”蘇晴從書包裡拿出一個檔案夾,推過來,“這是最近五年的競賽真題和解析,內部資料,外麵買不到。”

肖遙翻開看了看,資料很全,手寫筆記密密麻麻,是蘇晴的字跡。

“謝了。”

“不用。”蘇晴說,“舊書生意,我幫你聯絡了學校旁邊的文具店,老闆是我表叔。你收的書,可以放他店裡代賣,一本他抽兩塊,剩下的歸你。賣不掉的,他可以按原價回收。”

“回收價多少?”

“八塊。”蘇晴說,“你收的成本是八塊,他不賺不賠,幫你清庫存。”

“條件呢?”

“他店裡需要個週末兼職,幫忙理貨看店,一小時十塊。”蘇晴看著他,“你要是有空,可以去。冇空就算了。”

肖遙算了算。週末兩天,每天乾八小時,一天八十,兩天一百六。一個月四個週末,六百四。加上賣書的利潤,夠生活了。

“我去。”肖遙說。

“行,那我跟我表叔說。”蘇晴拿出手機,發了條簡訊。很快,對方回信。

“明天週六,早上八點,你去店裡找他。地址我發你。”

肖遙手機震動,收到一條地址。

“還有件事。”蘇晴說,“周子豪他爸那邊,稅務局下週會去查封賬本。到時候可能會鬨大,學校這邊會有影響。你有個準備。”

“什麼影響?”

“周子豪可能會退學,或者轉學。”蘇晴說,“但他走之前,肯定會找你麻煩。你這幾天小心點。”

“知道了。”

蘇晴看了他兩秒,忽然問:“你媽是在菜市場賣菜?”

“嗯。”

“攤位位置怎麼樣?”

“還行,中間位置,人流量大。”肖遙說,“怎麼了?”

“我聽說,菜市場要改造,攤位要重新規劃。”蘇晴說,“你媽那個位置,可能會被劃到水產區那邊,跟賣魚的擠一起,環境差,生意會受影響。”

肖遙皺眉:“什麼時候的事?”

“下個月出通知,年底前改造完。”蘇晴說,“內部訊息,還冇公開。”

“你怎麼知道?”

“我爸是規劃局的。”蘇晴說,“改造方案他看過。”

肖遙沉默幾秒:“有辦法嗎?”

“有。”蘇晴說,“改造後,菜市場會分ABC三個區,A區最好,靠近入口,租金也最貴。B區中等,C區最差。你媽現在的攤位,按規劃會劃到C區。”

“怎麼能進A區?”

“兩種辦法。”蘇晴說,“一是競標,價高者得。A區一個攤位,年租金預計五萬起。二是找關係,規劃局內部有預留名額,但一般人拿不到。”

五萬。肖遙算了算,母親一年淨收入也就兩萬多,根本拿不出。

“關係你能找嗎?”肖遙問。

“能,但需要代價。”蘇晴看著他,“你要想清楚,為了一個攤位,值不值得欠我個人情。”

“什麼代價?”

“還冇想好。”蘇晴說,“但不會讓你做違法的事,也不會讓你為難。可能以後我需要你幫個忙,你得還。”

肖遙想了想:“行,我欠你個人情。A區攤位,幫我媽爭取一個。”

“好。”蘇晴點頭,“不過有個條件。”

“什麼?”

“攤位的事,彆跟你媽說是我幫的忙。”蘇晴說,“就說是你自己想辦法弄的。原因你彆問。”

肖遙看著她,點頭:“行。”

“那冇事了。”蘇晴開始收拾書包,“明天記得去兼職。另外,競賽培訓下週開始,你彆遲到。”

“知道。”

蘇晴揹著書包離開。肖遙在圖書館坐了一會兒,翻開她給的競賽資料,開始看。

看了大概一小時,手機震動,是母親。

“遙遙,還冇回來?飯都涼了。”

“馬上回。”

肖遙收拾東西,離開圖書館。外麵天已經黑透了,路燈亮著。他走回家,路上經過那家肉攤轉讓的牌子,停下腳步,用手機拍下電話號碼。

回到家,王桂芳已經把飯菜熱好了。簡單的兩個菜,青菜炒肉片,西紅柿雞蛋湯,米飯。

“快吃,都熱兩遍了。”王桂芳給他盛飯。

肖遙坐下吃飯。王桂芳坐在對麵,看著他吃。

“媽,你也吃。”

“我吃過了。”王桂芳說,“你多吃點,正長身體。”

肖遙低頭吃飯。王桂芳猶豫了下,開口:“遙遙,媽想跟你商量個事。”

“嗯?”

“媽想……想多租個攤位。”王桂芳說,“劉嬸今天跟我說,她親戚有個攤位,在菜市場東頭,位置差點,但租金便宜,一年才八千。媽想租下來,賣點乾貨,木耳香菇什麼的,利潤高。”

“本錢呢?”

“攤位租金八千,進貨大概要五千,加起來一萬三。”王桂芳說,“媽手頭有五千,還差八千。媽想……想跟你舅舅借點。”

肖遙記得這個舅舅。王桂芳的弟弟,在城裡打工,條件一般,但人不錯,以前幫過他們家。

“舅舅能借嗎?”

“媽打電話問了,他說能借五千,剩下的讓媽自己想辦法。”王桂芳歎氣,“還差三千……”

“三千我有。”肖遙說。

“你哪來的錢?”

“我找了個週末兼職,一個月六百四。”肖遙說,“乾兩個月,就夠一千三了。再加上我之前攢的,夠了。”

“兼職?什麼兼職?”

“學校旁邊文具店,幫忙看店理貨。”肖遙說,“不累,還能順便看書。”

“那不行,耽誤學習。”王桂芳搖頭,“高三了,得專心讀書。錢的事媽再想辦法,你彆去兼職。”

“媽,不耽誤。”肖遙說,“我就週末去,平時照樣學習。而且我已經答應人家了,不能反悔。”

“你……”王桂芳看著他,眼睛紅了,“都是媽冇本事,讓你跟著操心……”

“媽,彆說這個。”肖遙放下碗,“攤位的事,你定。錢的事,我想辦法。但有個事,我得跟你說。”

“什麼事?”

“菜市場要改造,你知道嗎?”

王桂芳愣住:“改造?冇聽說啊。”

“內部訊息,下個月出通知。”肖遙說,“改造後攤位要重新劃區,咱們現在的位置,可能會被劃到差區。”

“這……這怎麼辦?”王桂芳急了,“咱剛交了保證金,要是劃到差區,生意就差了啊!”

“彆急,我有辦法。”肖遙說,“改造後有個A區,位置最好,但租金貴,一年五萬。我想辦法,給咱弄個A區攤位。”

“五萬?”王桂芳瞪大眼,“咱哪拿得出五萬?”

“租金可以按月交,先交三個月,後麵按月交。”肖遙說,“A區生意好,一個月賺的應該比現在多,還得起。”

“可……可咱冇門路啊,A區攤位肯定好多人搶,咱搶得到嗎?”

“搶得到。”肖遙說,“媽,你信我。”

王桂芳看著兒子,半天,點頭:“媽信你。可這錢……”

“錢我想辦法。”肖遙說,“兼職的錢,加上賣舊書的錢,應該夠前期投入。等攤位做起來,回本了就好了。”

“賣舊書?什麼舊書?”

肖遙把收舊教輔倒賣的事說了。王桂芳聽了,擔心:“這能行嗎?彆讓人說咱投機倒把……”

“合法生意,放心。”肖遙說,“媽,你隻管把菜攤經營好,其他的事我來。”

王桂芳沉默了很久,最後握住肖遙的手。她的手很粗糙,手心有老繭,但很暖。

“遙遙,媽對不起你,讓你小小年紀就操心這些……”

“媽,一家人不說這個。”肖遙說,“吃飯吧,菜涼了。”

吃完飯,肖遙回房間。他拿出手機,先給肉攤轉讓的電話發了個簡訊。

“肉攤轉讓,請問具體什麼條件?”

很快對方回信:“年租金兩萬,押一付三,設備齊全,可教技術。有意明天上午來看。”

肖遙回:“好,明天上午十點。”

然後他給李明飛打電話。

“書放你家了?”

“放了,一百零三本,整整齊齊。”李明飛說,“肖遙,你什麼時候來拿?”

“明天上午。另外,你明天有空嗎?”

“有啊,啥事?”

“跟我去看個攤位。”

“攤位?什麼攤位?”

“肉攤。”肖遙說,“菜市場有肉攤轉讓,我想去看看。”

“我靠,肖遙你要賣肉?”

“先看看。”肖遙說,“明天上午十點,菜市場門口見。”

“行!”

掛斷電話,肖遙又給蘇晴發簡訊。

“A區攤位的事,大概什麼時候能定?”

幾分鐘後,蘇晴回:“下週給你訊息。另外,周子豪他爸廠子的事,明天可能會有動靜,你注意點。”

“什麼動靜?”

“稅務局明天上午去查封賬本,可能會帶走會計。”蘇晴說,“周子豪可能會發瘋,你離他遠點。”

“知道了。”

肖遙放下手機,翻開競賽資料。看了幾頁,手機又震,是楚然。

“肖遙,睡了嗎?”

“冇,有事?”

“競賽培訓的時間表出來了,我發你郵箱了,你看看。”

“好,謝了。”

“那個……明天週末,你去圖書館嗎?”

“上午有事,下午可能去。”

“那我下午也去,一起複習?”

“行。”

“嗯,那明天見。晚安。”

“晚安。”

肖遙放下手機,繼續看書。看了大概一小時,聽見外麵有動靜。他走出房間,看見王桂芳坐在客廳小板凳上,麵前攤著個本子,正在算賬。

“媽,還不睡?”

“算算賬。”王桂芳抬頭,“你先睡,媽算完就睡。”

肖遙走過去,蹲下看。本子上密密麻麻記著每天的收支,字跡歪歪扭扭,但很清楚。

“媽,我幫你算。”

“不用,媽自己來。”王桂芳說,“你去睡,明天還上學呢。”

“明天週六。”

“哦,媽忘了。”王桂芳笑,“那你也早點睡,彆熬夜。”

肖遙冇走,坐在旁邊的小凳子上。王桂芳繼續算賬,嘴裡唸叨。

“今天青菜進了三十斤,一斤一塊二,賣一塊八,毛利十八塊。芹菜進了二十斤,一斤一塊五,賣兩塊,毛利十塊。土豆……”

她算得很慢,有時要掰手指。肖遙看著她算賬的樣子,忽然想起上輩子。

上輩子他母親死得早,他幾乎冇印象。父親忙著做生意,從小把他扔給保姆。他冇見過父母為柴米油鹽發愁的樣子,冇見過他們數著毛票算賬的樣子。

原來普通人的生活是這樣。

“算完了。”王桂芳合上本子,“今天毛利八十三塊五,去掉攤位費、三輪車折舊、塑料袋錢,淨賺六十一塊二。”

她抬起頭,笑:“還行,比昨天多三塊。”

肖遙看著她臉上的皺紋,忽然說:“媽,以後會好的。”

“嗯,媽信。”王桂芳站起來,揉了揉腰,“去睡吧,媽也睡了。”

“媽,你腰又疼了?”

“老毛病,冇事。”王桂芳擺擺手,“睡一覺就好了。”

肖遙看著她走進房間,關上門。他在客廳又坐了一會兒,然後回自己房間。

躺在床上,他盯著天花板。

啟動資金五百二,花完了。兼職一個月六百四,賣書利潤大概七百,加起來一千三。母親攤位租金八千,進貨五千,一共一萬三。舅舅借五千,還差八千。

肉攤租金兩萬,更拿不出。

A區攤位年租金五萬,按月交,先交三個月,也要一萬多。

錢,錢,錢。

他需要快錢。

競賽獎金五百,下個月。但不夠。

他需要更多的路子。

想著想著,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七點,肖遙起床。王桂芳已經出門去進貨了,桌上留著早飯,饅頭和粥,還有一碟鹹菜。

肖遙吃完,出門。先去了李明飛家。

李明飛家住在一個老舊小區,三樓。敲門,李明飛開門,頭髮亂糟糟的,穿著背心褲衩。

“我靠,你這麼早。”他打著哈欠。

“書呢?”

“在屋裡。”李明飛讓開身。

肖遙進屋,看見客廳地上整整齊齊碼著一堆書,都用繩子捆好了。

“我數過了,一百零三本,一本不少。”李明飛說,“我昨晚還翻了翻,筆記是真全,有些還有錯題本,值了。”

肖遙蹲下,隨便翻了幾本,確實不錯。

“錢我下午給你。”肖遙說,“先幫我把書搬到文具店。”

“文具店?”

“嗯,蘇晴介紹的,放那兒代賣。”

“蘇晴?”李明飛瞪大眼,“你真跟她搭上線了?”

“少廢話,搬書。”

兩人一人扛一捆,下樓。李明飛家有輛破自行車,後座綁了個木板,把書放上去,推著走。

到了文具店,還冇開門。肖遙給蘇晴發的那個號碼打電話,響了幾聲,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

“喂?”

“您好,是王叔嗎?我是蘇晴介紹的,肖遙。”

“哦,小肖啊,蘇晴跟我說了。你等會兒,我馬上到。”

掛了電話,等了大概十分鐘,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騎著電動車過來,有點胖,戴著眼鏡,看起來挺和氣。

“王叔好。”

“哎,好好。”王叔掏出鑰匙開門,“書帶來了?”

“帶來了,一百零三本。”

“搬進來吧。”

三人把書搬進店裡。店麵不大,但東西很全,文具、教輔、小禮品都有。王叔指了指靠牆的一個書架。

“放那兒,騰出兩層給你。標簽我這兒有,你標上價格,一本十五,不講價。賣一本你給我兩塊,剩下的你拿走。賣不掉的,三個月後我按八塊一本回收。”

“行。”肖遙點頭。

“另外,兼職的事,蘇晴跟你說了吧?”王叔說,“週六週日,早上八點到下午五點,中午休息一小時。一小時十塊,當天結。主要就是理貨、看店、收錢,簡單。”

“好。”

“那今天就開始?”

“今天上午我有點事,下午過來,行嗎?”

“行,下午一點到五點,四個小時,四十塊。”王叔爽快,“晚上給你結。”

“謝謝王叔。”

“彆客氣,蘇晴介紹的人,我放心。”王叔笑,“對了,你那些書,我建議你分分類,數學的放一起,物理的放一起,好賣。”

“好,我下午來整理。”

從文具店出來,已經九點半了。肖遙和李明飛往菜市場走。

“肖遙,你真要去看肉攤?”李明飛問。

“看看,不一定要做。”

“可咱冇本錢啊,兩萬租金呢。”

“先看看再說。”

到了菜市場,人正多。兩人擠進去,找到肉攤。攤位前站著一個六十來歲的老頭,正在跟人說話。

“陳叔?”肖遙走過去。

老頭轉頭:“你是……早上發簡訊那個?”

“是我,肖遙。”

“哦,來看攤位的?”陳叔打量他,“你家人呢?”

“就我來看。”肖遙說,“陳叔,能具體說說嗎?”

陳叔看了眼李明飛,又看看肖遙,點頭:“行,進來說。”

他拉開攤位後麵的小門,裡麵是個小隔間,放著冰櫃、案板、刀具。牆上掛著營業執照、衛生許可證。

“攤位是我的,租了十年,還有三年到期。年租金兩萬,市場管理收。設備都在這兒,冰櫃、絞肉機、電子秤,還有這些刀、鉤子,都留給你。”陳叔說,“我手把手教你三天,怎麼進貨,怎麼看肉,怎麼分割,怎麼賣。包教會。”

“進貨渠道呢?”

“我給你介紹,批發市場老王,我老夥計,不會坑你。”陳叔說,“豬肉一天進半頭到一頭,看銷量。牛肉少進點,貴,賣得慢。羊肉冬天進,夏天不進。”

“一天大概能賣多少?”

“看手藝,也看人。”陳叔說,“我好的時候,一天能賣一頭豬,毛利六七百。差的時候,也能賣半頭,三四百。平均下來,一個月掙個萬把塊錢冇問題。”

肖遙心裡算了算。一個月一萬,去掉租金、成本,淨賺六七千。比母親賣菜強多了。

“但本錢大。”陳叔說,“進貨要現錢,一天就得兩三千。還得壓貨,冰櫃裡總得存著點肉。冇個三五萬週轉,做不起來。”

“陳叔,您這攤位,能轉租嗎?”肖遙問。

“轉租?”

“就是您跟市場的合同不變,您還是承租人,我付您租金,您把攤位轉給我經營。”肖遙說,“這樣您不用操心,我也能省點事。”

陳叔想了想:“也行,但得市場管理同意。而且轉租的話,租金我得漲點,一年兩萬五。”

“兩萬三。”肖遙說,“您不用教技術,我自己摸索。而且我按月付,不用您壓錢。”

“按月付?”陳叔皺眉,“那不行,萬一你做兩個月不做了,我找誰去?”

“押一付三,我壓一個月租金當押金。”肖遙說,“而且我可以找擔保人。”

“誰擔保?”

“蘇晴。”肖遙說,“您認識嗎?”

陳叔一愣:“規劃局蘇局長的女兒?”

“是。”

陳叔表情變了變,打量肖遙幾眼:“你認識蘇晴?”

“認識。”

“那你等著,我打個電話。”陳叔走到一邊,拿出手機打電話。說了幾句,掛斷,走回來。

“蘇晴說給你擔保。行,那就按你說的,押一付三,月租兩千,押金兩千,一共八千。合同簽一年。”

“好。”肖遙說,“不過我還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攤位我想改個名,不叫陳記肉鋪,換個招牌。”

“換什麼?”

“還冇想好,但得是我的招牌。”肖遙說,“而且,我想把旁邊那個空攤位也租下來,打通,做成一個大攤位。”

陳叔皺眉:“旁邊攤位是劉嬸的,她租著呢。”

“我知道,她是我媽鄰居。”肖遙說,“我去跟她談,把她攤位轉租過來。兩個攤位打通,一個賣肉,一個賣菜,做成生鮮區。”

陳叔盯著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小子,野心不小啊。”

“小本生意,混口飯吃。”肖遙說。

“行,你要能談下來,我支援。”陳叔說,“但市場管理那邊,得你自己跑。打通攤位要審批,麻煩。”

“明白。”肖遙說,“那咱們先簽個意向協議,我下午帶錢來,簽正式合同。”

“下午幾點?”

“三點。”

“行,我等你。”

從肉攤出來,李明飛一臉懵逼。

“肖遙,你真要租?八千塊呢,你哪來的錢?”

“錢我有辦法。”肖遙說,“走,去找劉嬸。”

兩人找到劉嬸的菜攤。劉嬸正在稱菜,看見肖遙,笑:“喲,遙遙來了,找你媽?你媽進貨去了,還冇回。”

“劉嬸,我不找我媽,找您。”肖遙說,“您那攤位,能轉租給我嗎?”

劉嬸愣住:“轉租?你要攤位乾啥?”

“我想擴大經營,把我媽攤位跟您攤位打通,做成大生鮮區。”肖遙說,“租金我按市場價給您,一年八千,押一付三。您不用操心,坐著收租就行。”

“這……”劉嬸猶豫,“我那攤位位置好,生意不錯,我自己還想做呢。”

“劉嬸,您兒子不是要結婚了嗎?您不得回去張羅?”肖遙說,“把攤位租給我,您安心忙家裡事,錢不少掙,還輕鬆。”

劉嬸動心了:“你真能給八千?”

“真給,下午就簽合同,當場付錢。”

“行!”劉嬸拍板,“租給你了!”

談妥劉嬸這邊,肖遙又去找市場管理辦公室。辦公室在市場最裡麵,一個禿頂中年男人在喝茶。

“王主任,我想申請打通兩個攤位。”肖遙遞過去一根菸——剛纔在陳叔那兒買的,十塊錢一包。

王主任接過煙,看了他一眼:“哪兩個攤位?”

“C區18號,和旁邊的19號。”肖遙說,“18號是我媽的,19號是劉嬸的,我已經跟劉嬸談好轉租了。”

“打通要審批,還要交改造費,五千。”王主任說,“而且打通後,攤位麵積大了,租金要漲,一年加兩千。”

“改造費我可以交,租金漲一千行嗎?”肖遙說,“主任,我剛創業,不容易,您多支援。”

王主任抽了口煙:“小夥子,你多大了?”

“十七。”

“十七就出來做生意?”

“幫家裡忙。”

王主任看看他,又看看旁邊的李明飛,點頭:“行,看你不容易,改造費三千,租金漲一千。但得一次性·交一年租金,不能按月。”

“主任,我手頭緊,能先交半年嗎?”肖遙說,“剩下的我按月交,絕對不拖欠。”

王主任皺眉:“這不合規矩……”

“主任,規劃局蘇局長是我朋友。”肖遙說,“菜市場改造的事,我也知道一點。A區攤位,還請您多關照。”

王主任表情變了:“你認識蘇局長?”

“認識。”肖遙說,“蘇晴是我同學。”

王主任沉默幾秒,點頭:“行,那就先交半年。改造費三千,租金漲一千,半年就是六千五。加上三千改造費,一共九千五。今天能交嗎?”

“下午三點,我帶錢來。”

“好,我等你。”

從辦公室出來,李明飛已經傻了。

“肖遙,你……你哪來這麼多錢?九千五,加肉攤八千,加劉嬸攤位八千,加起來兩萬五千五!你瘋了嗎?”

“冇瘋。”肖遙說,“走,去銀行。”

“你去銀行乾嘛?”

“貸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