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提前退場共享單車旁
“同學,你臉色很難看,需要叫醫生嗎?”
週六上午十點,競賽考場。肖遙坐在307座位上,手裡的筆在抖。不是緊張,是疼。腳踝手術定在下週四,但從前天開始,受傷的韌帶像被火燒,又像被鈍刀一下下鋸。他吃了雙倍劑量的止疼藥,勉強撐著來考試。
可第二道大題剛寫一半,劇痛突然從腳踝炸開,順著腿爬上來,眼前黑了幾秒。他咬住舌尖,血腥味在嘴裡散開,纔沒暈過去。
“我冇事。”他對過來詢問的監考老師說。
“你流了很多汗。”監考老師是個五十多歲的女老師,眼神關切,“要不要去醫務室?”
“不用,我能堅持。”
“堅持不了彆硬撐,身體要緊。”監考老師說完,走回講台。
肖遙深呼吸,重新看向卷子。第三題是函數不等式,他平時三分鐘能解出來,現在腦子像灌了鉛,題乾讀了三遍才理解。他強迫自己集中精神,開始推演。
寫了五行,腳踝又是一陣刺痛,手一抖,筆尖劃破了卷子。他停下,看著那道裂痕,突然覺得很累。
重生到現在,三個月。從身無分文到生意起步,從被欺負到反擊,從母親病倒到籌錢手術。他像繃緊的弦,一刻不敢鬆。可現在,這根弦要斷了。
考場很安靜,隻有筆尖摩擦紙麵的沙沙聲。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落在他的答題卡上。他忽然想起前世,也是這樣的考場,他提前半小時交卷,因為覺得題太簡單,冇挑戰。然後去跟狐朋狗友飆車,一晚上花掉普通人一年的工資。
那時他覺得人生無聊,現在他覺得人生太累。
“老師。”他舉起手。
監考老師走過來。
“我要交卷。”
“現在?還有一個半小時。”
“嗯,做完了。”
監考老師愣了一下,看了眼他的卷子,隻做了不到一半。但冇說什麼,收走卷子和答題卡。
肖遙拄著柺杖站起來。腳一沾地,疼得他眼前發黑。他扶著桌子緩了幾秒,一步步挪出考場。
走廊裡空蕩蕩的,陽光把影子拉得很長。他慢慢下樓,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走到一樓大廳,看見楚然從另一個考場跑出來,臉色焦急。
“肖遙!你怎麼提前出來了?是不是腳疼?”
“嗯,撐不住了。”
“我送你去醫院!”
“不用,我自己去。你回去考試,彆耽誤。”
“可是……”
“聽話,回去。”肖遙說,“我能行。”
楚然眼圈紅了,但點點頭,轉身跑回考場。肖遙看著她背影,心裡有點暖,也有點酸。
他走出教學樓,外麵陽光刺眼。考點在市一中,離他家五公裡。他摸口袋,隻剩十塊錢,打車不夠。公交站要走五百米,他走不過去。
他看見校門口停著一排共享單車。青城去年剛引進的,半小時一塊錢。他掃碼解鎖一輛,把柺杖夾在後座,單腳蹬地滑出去。
腳踝每動一下都疼,但他咬著牙,慢慢騎。速度很慢,比走路快不了多少。路上行人看他,一個瘸腿少年騎共享單車,姿勢怪異。
騎了十分鐘,汗濕透了校服。他停在路邊,喘口氣。手機震了,是李明飛。
“肖遙,競賽考完了?怎麼樣?”
“提前出來了,腳疼。”
“嚴重嗎?要不要我去接你?”
“不用,我能回去。生意怎麼樣?”
“挺好,今天上午流水就一千五了。送貨上門加了十單,舊書收了五十本。不過有個事,得跟你說。”
“說。”
“西街那個生鮮超市,老闆來找我了,說想跟咱們合作。他願意出錢入股,占49%,不參與管理,隻分紅。你覺得呢?”
“不合作。他那是撐不住了,想借咱們的渠道翻身。告訴他,要麼關門,要麼繼續降價,看誰先死。”
“明白。另外,老貓今天來找我,說東南亞那邊的事,他聯絡了一個當地的嚮導,靠譜,要價五千美金。問你接不接。”
“接,錢從我賬上出。讓他把嚮導資料發我,我查一下。”
“行。那你小心點,到家說一聲。”
“嗯。”
掛了電話,肖遙繼續騎。又騎了十分鐘,實在撐不住,停在路邊長椅上休息。他捲起褲腿,腳踝腫得像饅頭,麵板髮紫。他摸了摸,燙手。
得去醫院,不然要感染。可他身上冇錢,卡裡錢要留著給母親買藥和手術。
他坐在長椅上,看著街上的車流。第一次覺得,錢這麼重要,健康這麼重要。
手機又震,是蘇晴。
“肖遙,我聽楚然說你提前交捲了,腳怎麼樣?”
“腫了,可能感染。”
“在哪?我馬上過來。”
“不用,我能去醫院。”
“發定位,彆廢話。”
肖遙發了定位。二十分鐘後,蘇晴打車過來,看見他的腳,臉色變了。
“你這得馬上去醫院!感染了會截肢的!”
“冇這麼嚴重……”
“彆說話,上車。”蘇晴扶他上出租車,對司機說,“市人民醫院,快。”
路上,蘇晴給醫院打電話。
“劉醫生嗎?我蘇晴。我朋友腳傷感染,現在過去,麻煩安排急診。對,肖遙。好,謝謝。”
掛了電話,她看肖遙:“你真是不要命了,腳這樣還來考試。”
“競賽重要。”
“再重要也冇命重要。”蘇晴說,“你要是瘸了,或者截肢了,你媽怎麼辦?楚然怎麼辦?”
肖遙冇說話。
到了醫院,直接進急診。劉醫生已經等著了,檢查了腳踝,皺眉。
“感染了,得立刻清創,掛水消炎。再拖,真的可能截肢。住院吧,至少三天。”
“三天?我下週四手術……”
“手術得推遲,等感染控製住。”劉醫生說,“先去辦住院,交五千押金。”
肖遙摸口袋,隻有十塊。蘇晴拿出卡。
“刷我的。”
“不用,我讓李明飛轉過來。”
“彆折騰了,先治病。”蘇晴去交錢。
辦完住院,肖遙被推進病房。掛上水,腳上敷了藥,疼痛緩解了點。他躺在病床上,看著天花板。
“蘇晴,謝謝。”
“又謝。”蘇晴坐在床邊,“肖遙,你能不能彆總這麼拚?你才十七,不是鐵打的。”
“我不拚,我媽的病怎麼辦?我的債怎麼辦?”
“錢可以慢慢賺,命隻有一條。”蘇晴說,“你知道嗎,楚然在考場裡哭了,她說她害怕,怕你出事。”
肖遙沉默。
“她很喜歡你,我也是。”蘇晴說,“但我們更希望你好好活著,哪怕窮一點,哪怕平庸一點。你懂嗎?”
“懂,但我做不到。”肖遙說,“蘇晴,我見過真正的底層是什麼樣子。冇錢,冇尊嚴,生病等死,被人欺負不敢還手。我不想那樣,我也不想讓關心我的人那樣。”
“可你現在這樣,是在透支自己。”蘇晴說,“黑客任務,東南亞任務,生意,競賽,你媽,你的腳……你當自己是超人?”
“我不是超人,我隻是冇得選。”肖遙說。
蘇晴看了他很久,歎了口氣。
“行,我說不動你。但你答應我,這次住院,好好休息。生意讓李明飛管,黑客任務暫停,東南亞任務等你腳好了再說。競賽已經考完了,結果聽天由命。行嗎?”
“嗯。”
“那你睡會兒,我去買點吃的。”
蘇晴走了。肖遙閉上眼睛,但睡不著。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母親蒼白的臉,一會兒是李俊怨毒的眼神,一會兒是東南亞的槍戰,一會兒是楚然的眼淚。
他想,如果前世他肯努力一點點,是不是就不會那麼空虛?如果這一世他肯放鬆一點點,是不是就不會這麼累?
冇有答案。
手機震了,是個陌生號碼。他接通。
“喂?”
“肖遙是吧?”是個男人的聲音,很冷。
“我是,你哪位?”
“你不用知道我是誰。李俊讓我給你帶句話:你家菜市場的攤位,今晚十二點,會著火。你媽在醫院的病房,明天會有人去鬨。你的黑客賬號,我們已經鎖定了,等著收律師函吧。”
肖遙心一沉:“你們想怎麼樣?”
“李俊說,給你兩個選擇。一,跪在他麵前磕頭認錯,離開青城,永遠不回來。二,等著家破人亡,牢底坐穿。”
“如果我說不呢?”
“那你就試試。”對方掛了電話。
肖遙握著手機,手在抖。不是怕,是怒。李俊已經完了,還敢威脅他。
他給老貓打電話。
“貓哥,在哪兒?”
“在倉庫呢,啥事?”
“帶幾個人,去李家超市剩下的那個店,砸了。彆傷人,砸完就走。錄像發我,我有用。”
“現在?”
“現在。砸得狠一點,但彆留把柄。”
“明白,我這就去。”
“另外,派兩個人,去市人民醫院胸外科,守著我媽的病房。有人鬨事,直接打,打殘了我負責。”
“行,我親自去。”
“謝了,貓哥。”
“客氣啥,你給錢,我辦事。”
掛了電話,肖遙又給蘇晴發簡訊。
“蘇晴,李俊威脅我,要動我家攤位和我媽。我已經讓老貓去處理了。你爸那邊,能不能打個招呼,讓警察今晚去菜市場巡邏,防止人放火?”
蘇晴很快回:“我剛聽說,李家超市最後一家店被人砸了,是你乾的?”
“嗯。”
“你瘋了?那是犯罪!”
“他先威脅我的。”
“但你不能用違法的方式還擊!”
“那你說怎麼辦?等他放火燒我家攤位?等他找人去醫院鬨我媽?”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
“我讓我爸處理。你彆再亂來了,好好養病。”
“嗯。”
肖遙放下手機,看著點滴瓶裡的液體一滴一滴落下。
李俊,這是你自找的。
你不惹我,我懶得理你。你惹我,我就讓你知道什麼叫後悔。
他閉上眼睛,睡了。
夢裡,他在黑暗中奔跑,後麵是火光,前麵是深淵。他跳下去,不停墜落。
醒來時,天已經黑了。蘇晴在床邊,楚然也在,眼睛紅紅的。
“肖遙,你醒了。”楚然說。
“嗯。幾點了?”
“晚上八點。”蘇晴說,“李家超市被砸的事,上新聞了。李俊他爸在拘留所聽說後,心臟病發作,送醫院了。李俊現在在公安局,涉嫌教唆他人放火、威脅,可能要被刑拘。”
“活該。”肖遙說。
“但你也惹麻煩了。”蘇晴說,“老貓砸店的時候,被監控拍到了。雖然戴了口罩,但警察要是查,能查到是你指使的。”
“監控我已經刪了。”肖遙說。
“你刪了?”
“黑客手段,遠程進超市係統,刪了錄像。”肖遙說,“放心,冇痕跡。”
蘇晴看著他,像看陌生人。
“肖遙,你還有多少事瞞著我?”
“該你知道的,你會知道。不該你知道的,彆問。”肖遙說。
楚然握住他的手:“肖遙,我怕。李俊家雖然完了,但肯定還有彆人恨你。你這樣樹敵,以後怎麼辦?”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肖遙說。
“可你隻有一個人……”
“我不是一個人。”肖遙看向蘇晴,又看向楚然,“我有你們,有李明飛,有老貓,有趙峰。夠了。”
楚然眼淚掉下來:“肖遙,你要好好的。你要出事,我怎麼辦?”
“我不會出事。”肖遙說,“我答應你,等我媽病好了,等我腳好了,等我還完債,我就安安穩穩過日子,好好學習,考大學,找工作。不再惹事,不再拚命。”
“真的?”
“真的。”
楚然撲進他懷裡,哭出聲。蘇晴站在旁邊,眼神複雜。
窗外夜色漸深,城市燈火通明。
肖遙抱著楚然,看著窗外的燈火。
他想,等這一切結束,他要帶母親去旅遊,要好好讀書,要賺乾淨的錢,要過平靜的日子。
但現在,他還得戰鬥。
為了母親,為了楚然,為了自己。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