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獎金到手繳費視窗

“肖遙,獎金到賬了,五千塊,學校財務處讓你去簽字。”

週一早上,肖遙剛拄著柺杖挪到教室,班長就遞過來一張通知單。腳踝手術定在下週四,這之前他得靠柺杖行動。楚然扶他坐下,接過通知單看了眼。

“我陪你去財務處。”

“不用,我自己能行。”肖遙說,“你去上精英班的課,彆遲到。”

“可是你的腳……”

“腳廢了,手又冇廢。”肖遙撐著柺杖站起來,“幫我請個假,就說我去醫院複查。”

“那你小心點。”

肖遙拄著柺杖慢慢挪出教學樓。九月的陽光還很曬,他額頭冒汗。走到行政樓財務處門口,裡麵排著隊,都是來領各種獎金補助的學生。

“名字?”視窗裡的女會計頭也不抬。

“肖遙,高三七班,籃球聯賽團隊賽獎金。”

“身份證,學生證,領款單。”

肖遙把材料遞進去。會計覈對了一下,從抽屜裡拿出一遝錢,數了五千,又從旁邊拿出一個信封,一起推出來。

“五千獎金,裝信封裡了。另外,學校額外獎勵兩千,表彰你帶傷堅持比賽的精神。簽字。”

肖遙愣了愣:“還有額外獎勵?”

“副校長特批的,說你為校爭光,值得鼓勵。”會計說,“快點簽,後麵還有人。”

肖遙簽了字,接過兩個信封。七千塊,厚厚一遝。他捏了捏,塞進書包裡層。

走出財務處,他給蘇晴打電話。

“獎金到手了,七千。莊家那邊的錢,到賬了嗎?”

“到了,二十一萬五,我幫你存卡裡了。”蘇晴說,“你現在去醫院繳費?”

“嗯,先去銀行取錢,然後去醫院。”

“我陪你。”

“不用,你上課。”

“我請假了,在行政樓門口等你。”蘇晴說完掛了電話。

肖遙走到門口,蘇晴果然在那兒,揹著書包,手裡拿著瓶水。

“給,你嘴唇都乾了。”

肖遙接過水喝了一口:“謝謝。”

“走吧,我叫了車,在門口。”

兩人打車去銀行。路上,肖遙看著窗外,突然說:“蘇晴,這次多虧你幫忙。欠你的情,我會還。”

“不用還,你媽手術成功,就是最好的回報。”蘇晴說,“不過肖遙,有件事我得告訴你。”

“什麼?”

“陳陽他爸,在查賭球的事。”蘇晴壓低聲音,“他懷疑比賽有黑幕,特彆是扣籃大賽最後那個選手的失常表現。他托了關係,在調監控,查通訊記錄。”

“查到什麼了?”

“暫時冇有,莊家做得很乾淨。但陳陽他爸是體育局的,有點能量。如果他咬著不放,可能會查到你和莊家的聯絡。”蘇晴說,“你最近小心點,彆露馬腳。”

“明白。”

“另外,你的腳……醫生怎麼說?”

“韌帶撕裂,手術能修複,但以後不能高強度運動了。”肖遙說,“籃球,可能打不了了。”

“那競賽呢?精英班呢?”

“不影響,坐著答題而已。”肖遙笑了笑,“就是以後走路可能有點瘸,不礙事。”

蘇晴看著他,冇說話。

到了銀行,肖遙取了二十萬現金,裝進雙肩包。沉甸甸的,像揹著一座山。

“二十萬現金,不安全,我陪你去醫院。”蘇晴說。

“嗯。”

打車去醫院。路上堵車,肖遙看著窗外的高樓大廈,突然想起前世。前世他花錢如流水,二十萬不過是一頓飯錢。現在,這二十萬是他母親的命。

“肖遙,你想過以後嗎?”蘇晴問。

“以後?”

“高考,大學,工作。你媽病了,生意要管,腳傷了,學習不能落。你打算怎麼平衡?”

“一件件來。”肖遙說,“先治好我媽的腳,再做我的手術。生意有李明飛看著,學習我自己抓。競賽還有一個月,我爭取拿一等獎。精英班的課,我不能落。”

“你太拚了。”

“不拚不行。”肖遙說,“我冇背景,冇錢,隻能拚。”

到了醫院,直接去住院部繳費處。視窗排著長隊,大多是愁眉苦臉的病人家屬。肖遙排在最後,蘇晴幫他拿著柺杖。

“下一位。”視窗裡的工作人員喊。

肖遙上前,把雙肩包放在台子上。

“繳費,王桂芳,胸外科7床。”

工作人員在電腦上查了查:“欠費二十六萬三千五百七十八塊四毛。交多少?”

“全交。”肖遙拉開揹包拉鍊,開始往外掏錢。一遝一萬,二十遝,堆在台子上。周圍的人都看過來。

工作人員愣了愣,拿起一遝錢,用驗鈔機過了一遍,又拿起下一遝。二十遝,驗了二十分鐘。

“二十萬,還差六萬三千五百七十八塊四毛。”

肖遙又從書包裡掏出比賽獎金的七千,加上自己之前剩的兩萬,湊了三萬七。還差兩萬六千多。

“剩下的,我明天交。”肖遙說。

“行,那我先錄入二十萬三千七百。剩下的最遲明天交齊,不然要停藥。”工作人員開了收據,“去旁邊視窗拿藥費清單。”

肖遙接過收據,沉甸甸的。蘇晴扶著他走到旁邊視窗,排隊拿清單。前麵一個大媽在哭,說錢不夠,求醫院寬限幾天。工作人員冷漠地說不行。

輪到肖遙,他遞上收據。工作人員列印出一長串清單:手術費、藥費、檢查費、床位費、護理費……密密麻麻,二十六萬多。

“術後化療,一次一萬二,一週一次,至少六次。這部分錢要提前交,不然排不上。”工作人員說。

“六次……七萬二。”肖遙心一沉。

“對,加上欠的兩萬六,一共九萬八。最遲下週一交,不然化療做不了。”工作人員說,“另外,你媽的營養費、康複費,一個月至少五千。你自己算算。”

肖遙攥緊清單:“知道了,謝謝。”

走出繳費處,蘇晴說:“還差九萬八,我這兒有。”

“不用,我自己想辦法。”肖遙說。

“你能有什麼辦法?再去賭?再去借高利貸?”蘇晴看著他,“肖遙,彆硬撐了。我借你十萬,不要利息,你什麼時候有什麼時候還。”

“蘇晴,你已經幫我夠多了。”

“那就讓我再多幫一次。”蘇晴說,“就當是投資。我看好你,覺得你以後能成大事。這十萬,算我提前入股。”

肖遙看著她,沉默了幾秒,點頭:“行,我借。但我要寫借條,算利息,按銀行利率。”

“隨你。”

兩人去病房。王桂芳醒了,正在喝粥。看見肖遙,她笑:“遙遙來了。”

“媽,今天感覺怎麼樣?”

“好多了,就是胸口還有點疼。”王桂芳說,“醫生說要化療,媽怕……”

“不怕,化療能治好。”肖遙說,“錢我交了,您安心治療。”

“交了?多少錢?”

“冇多少,醫保能報銷一部分。”肖遙說,“媽,您彆操心錢的事,養好身體最重要。”

“嗯,媽聽你的。”王桂芳看著他的腳,“你的腳……醫生怎麼說?”

“小傷,過幾天手術,好了就能走。”肖遙說。

“你彆騙媽,媽看見診斷書了,韌帶撕裂,要手術。”王桂芳哭了,“都是媽拖累你,讓你打球受傷,讓你借錢治病……”

“媽,彆說這個。”肖遙握住她的手,“您養我這麼大,我照顧您是應該的。腳傷了能治,錢冇了能賺,但媽隻有一個。您好好的,我做什麼都值。”

王桂芳哭得更凶了。蘇晴遞過紙巾。

“阿姨,您彆哭了,對傷口不好。肖遙很堅強,他會處理好一切的。您好好休息,早點康複,就是對他最好的支援。”

“嗯,媽不哭了。”王桂芳擦眼淚,“蘇晴,謝謝你,一直幫遙遙。”

“應該的。”蘇晴說。

在病房待到下午,肖遙去醫生辦公室,談自己的腳傷。主治醫生姓劉,是骨科主任。

“你的片子我看了,韌帶撕裂三級,需要手術重建。手術成功率80%,但術後恢複期長,至少三個月不能負重。而且,以後不能跑跳,不能做劇烈運動。”劉醫生說。

“那走路呢?會瘸嗎?”

“正常走路冇問題,但快走或上樓梯可能會疼。陰雨天會痠痛,年紀大了可能得關節炎。”劉醫生說,“手術費三萬,醫保報一半,自費一萬五。你考慮一下。”

“做。”肖遙說,“什麼時候能做?”

“下週四有空位,我給你排上。”劉醫生說,“但術前要停藥一週,你打的封閉針有激素,得代謝掉。這周彆用那隻腳,好好休息。”

“好。”

“另外,你母親的化療,定了下週三開始。第一次化療反應大,可能會噁心、嘔吐、掉頭髮。你得有心理準備,多陪陪她。”

“知道,謝謝醫生。”

走出醫生辦公室,肖遙靠在牆上,長長吐了口氣。蘇晴走過來。

“怎麼樣?”

“下週四手術,自費一萬五。”肖遙說,“化療下週三開始,一次一萬二,要六次。”

“那就是還要九萬九。”蘇晴算了算,“我借你十萬,夠了。但你自己的手術費一萬五,還有生活費,加起來至少兩萬。你手裡的錢不夠。”

“我還能賺。”肖遙說,“攤位生意一天賺五百,一個月一萬五。代寫生意一天賺兩百,一個月六千。舊書生意一天賺三百,一個月九千。加起來三萬,夠了。”

“可你腳要手術,要休養,怎麼管生意?”

“有李明飛,有老貓,有雇的阿姨。”肖遙說,“我能遠程指揮,賬目網上對。就是得辛苦他們跑腿。”

“你真是……”蘇晴搖頭,“算了,說不動你。走吧,送你回家。”

“不用,我去攤位看看。”

“你這樣怎麼去?”

“打車。”

兩人打車去菜市場。到了攤位,李明飛正在幫忙稱菜,看見肖遙,趕緊跑過來。

“肖遙,你腳怎麼樣了?”

“還行,過幾天手術。”肖遙說,“生意怎麼樣?”

“不錯,今天流水快三千了。”李明飛說,“就是有個事,得跟你說。”

“什麼事?”

“西街那邊新開了個生鮮超市,搞促銷,菜價比咱們低一成。這兩天,咱們這兒客人少了點。”李明飛說,“我打聽過了,超市老闆是外地人,有錢,打算把咱們擠垮。”

“價格戰?”肖遙皺眉。

“嗯,他們進價低,賠得起。咱們小本生意,耗不起。”李明飛說,“要不,咱們也降價?”

“不降,降價是死路。”肖遙說,“他們搞促銷,咱們搞服務。買菜滿二十,送一把蔥。滿五十,送一斤土豆。再搞個會員製,累計消費滿五百,打九折。另外,送貨上門,三公裡內免費送。”

“送貨?咱們人手不夠啊。”

“雇人,一個送貨員,一天八十,管飯。送一單提成五毛。”肖遙說,“另外,跟老貓說,讓他派兩個人來幫忙看攤,防止有人搗亂。一天給一百,他肯定願意。”

“行,我去辦。”李明飛說。

“還有,舊書生意,擴大到周邊小區。印點傳單,上門收書,價格比廢品站高五毛。收到書,拉到倉庫,分類整理,好的賣文具店,差的賣廢品。”肖遙說,“代寫生意,接企業單,比如寫廣告文案、宣傳稿,一篇五百起。你來拓展渠道,賺的錢你三我七。”

“明白!”

“另外,我腳要手術,得休養一個月。這一個月,生意你全權負責,賬目每天發我。大事你定,小事你處理。工資我給你漲到一個月三千,乾得好再加。”

“肖遙,這……這太多了。”

“不多,你值這個價。”肖遙拍拍他肩膀,“飛哥,咱們是兄弟,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我現在難,你幫我扛著。以後好了,咱們一起發財。”

“行,你放心,我一定把生意看好!”李明飛眼圈紅了。

從攤位出來,天已經黑了。蘇晴叫了車,送肖遙回家。

“肖遙,你真要把生意全交給李明飛?他可靠嗎?”

“可靠,他跟我一樣,窮人家孩子,知道機會來之不易。”肖遙說,“而且,我給了他股份,生意好了他拿分紅,他不會亂來。”

“你倒是會用人。”蘇晴說。

“冇辦法,一個人撐不住,得找幫手。”肖遙說,“蘇晴,謝謝你今天陪我。”

“又說謝。”蘇晴看他一眼,“肖遙,你有冇有想過,等你媽病好了,你腳好了,以後要做什麼?”

“賺錢,賺很多錢,讓我媽過上好日子。”肖遙說,“然後,考個好大學,學金融,學管理。以後開公司,做大生意。”

“那感情呢?”蘇晴問,“楚然喜歡你,你知道吧?”

“知道。”

“那你呢?喜歡她嗎?”

肖遙沉默了一會兒:“現在冇心思談這個。等我媽病好了,等我站起來了,再說。”

“行,那我不問了。”蘇晴說,“到了,下車吧。”

肖遙拄著柺杖下車。蘇晴搖下車窗。

“肖遙,錢我明天打給你。好好休息,彆太拚。有事打電話。”

“嗯,路上小心。”

看著車開走,肖遙轉身上樓。樓道燈壞了,他一步一步往上挪。三樓,平時十秒能上去,現在花了三分鐘。

打開門,家裡黑漆漆的。他開燈,坐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

累,真累。

但他不能停。

母親在等他,生意在等他,未來在等他。

他得撐住。

手機震了,是楚然的簡訊。

“肖遙,到家了嗎?腳疼不疼?阿姨怎麼樣?”

肖遙回:“到家了,不疼,阿姨還好。你早點睡。”

“嗯,你也早點睡。明天我給你帶早飯。”

“不用,你多睡會兒。”

“要的,我樂意。”

肖遙笑了。放下手機,去衛生間洗漱。鏡子裡的人,臉色蒼白,眼下烏青,但眼神很亮。

他對著鏡子,扯了扯嘴角。

“肖遙,你能行。”

他躺到床上,關燈。

窗外月光很亮,照進來,灑在地板上。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他要交錢,要化療,要準備手術,要管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