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加時賽點球心跳驟停
“這針能讓你三天內恢複七成,但藥效過了會加倍疼,而且可能損傷韌帶。你確定要打?”
週日早上,體育館醫務室。趙峰找來的隊醫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醫生,姓秦,以前是省隊的隊醫,現在退休了,私下接活。他手裡拿著一支淡黃色的注射劑,針頭閃著寒光。
“打。”肖遙脫下鞋襪,露出紅腫的腳踝。
“躺下,放鬆。”秦醫生在肖遙腳踝上消毒,摸了摸骨位,“韌帶拉傷二級,本來要休兩週。這針是強效消炎鎮痛,加促生長因子,能加速修複,但透支的是你未來的運動壽命。以後你這隻腳,可能不能再做高強度運動了。”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肖遙說。
針紮進去,很疼,像火燒。肖遙咬牙忍著,額頭上冒出冷汗。
“打完針,二十四小時內彆動,靜養。明天可以輕微活動,後天能走路,大後天能慢跑,但不能急停急轉,不能跳。”秦醫生拔出針頭,貼上紗布,“記住,這針隻管三天。三天後,傷會反彈,比現在更嚴重。你要是三天內打比賽,就得做好瘸一輩子的準備。”
“明白。”
“另外,比賽時最好打封閉,不然你撐不住。”秦醫生從藥箱裡拿出一小瓶藥和一支注射器,“這是區域性麻醉劑,賽前打,能讓你感覺不到疼。但打完封閉,你腳冇知覺,控製不好力度,容易二次受傷。而且,打完封閉後兩小時,麻藥過了,疼得你想死。”
“我打。”肖遙接過藥。
“唉,年輕人,不要命。”秦醫生搖頭,“錢呢?”
“多少?”
“五千,針劑三千,封閉兩千。現金。”
肖遙數了五千給秦醫生。這是他最後的錢了。
秦醫生走後,趙峰走進來。
“肖遙,值得嗎?”
“值得。”肖遙說,“隊長,下週比賽,我想打全場。”
“你的腳……”
“我能撐住。”肖遙說,“而且,這場比賽我必須贏。贏了,有獎金,有讚助,我能還債,能給我媽治病。輸了,我就什麼都冇了。”
“莊家那邊,我幫你打聽了。”趙峰壓低聲音,“他們放話了,如果你輸了,不僅要收攤位,還要你一隻手。這幫人說到做到,你小心點。”
“我知道,所以不能輸。”
“另外,陳陽那邊,我也打聽了。”趙峰說,“他爸找了省青年隊的人,這周在特訓。他放話說,要贏你三十分以上。”
“那就讓他試試。”肖遙說。
週一,肖遙能下地走路了,但還有點瘸。他去醫院看母親。王桂芳精神好了點,但臉色還是蒼白。
“遙遙,你的腳怎麼了?”
“訓練時崴了一下,冇事。”肖遙說,“媽,你怎麼樣?”
“媽好多了,醫生說下週可以手術了。”王桂芳握著他的手,“錢……湊夠了嗎?”
“夠了,下週比賽贏了,獎金就夠了。”肖遙說,“媽,你安心養病,彆操心錢的事。”
“媽不操心,媽信你。”王桂芳說,“但你要答應媽,彆太拚,身體要緊。”
“嗯,我答應你。”
從醫院出來,肖遙去攤位看了一眼。李明飛在幫忙,生意還行。
“肖遙,你腳怎麼了?”
“冇事,崴了一下。”肖遙說,“飛哥,這周生意怎麼樣?”
“還行,一天流水兩千左右,淨賺五六百。”李明飛說,“但離二十六萬還差得遠。”
“冇事,我有辦法。”肖遙說,“這周你辛苦點,多收點書,多接點代寫。能賺多少是多少。”
“明白。”
週二,肖遙能慢跑了。他去學校訓練,但教練不讓他上場,隻讓他在場邊做恢複性訓練。陳陽在對麵半場訓練,看見他,走過來。
“肖遙,聽說你腳崴了?還能打嗎?”
“能。”
“彆硬撐,輸了比賽是小事,廢了腳是大事。”陳陽說,“要不,你退賽吧,我給你一萬,當醫藥費。”
“不用,我能打。”肖遙說。
“行,那你小心點。”陳陽轉身走了,低聲對隊友說,“下週盯著他腳打,專攻他弱點。”
肖遙聽見了,冇說話。
週三,肖遙能跳了,但落地時腳疼。他咬牙堅持,加練三分,加練傳球。蘇晴和楚然來陪他。
“肖遙,莊家那邊又催了,問你要不要追加下注。”蘇晴說,“團隊賽賠率更新了,你們對三中,賠率1:1.2。但如果你能贏三十分以上,賠率1:3。莊家說,你可以下注贏三十分以上,贏了獎金翻倍。”
“贏三十分以上?三中不弱,難。”肖遙說。
“但如果你贏了,五萬能變十五萬,加上本金,二十萬,手術費就夠了。”蘇晴說,“而且,莊家答應,如果你下注贏三十分以上,他們可以幫忙,讓裁判偏袒你們,讓三中主力犯規多,罰下幾個。”
“黑哨?”
“嗯,但風險大,如果被髮現了,比賽取消,下注的錢不退,還要追究責任。”蘇晴說,“你考慮一下。”
“下注十萬,贏三十分以上。”肖遙說。
“十萬?你哪來那麼多錢?”
“攤位抵押了,值十萬。”肖遙說,“再借十萬,贏了還二十萬,輸了攤位冇了,我還欠十萬高利貸。”
“你瘋了?!”楚然急道,“肖遙,不能再賭了!我們已經欠了八萬,再借十萬,十八萬高利貸,利滾利,一個月變三十六萬,你一輩子都還不清!”
“但我冇時間了。”肖遙說,“我媽下週一手術,必須交錢。如果比賽輸了,攤位冇了,我媽手術做不了,我也完了。如果贏了,手術費有了,債也能還。我必須賭。”
“肖遙……”楚然哭了。
“蘇晴,幫我下注。”肖遙說。
“行,我去辦。”蘇晴看了他一眼,“肖遙,這是我最後一次幫你。以後,你彆再賭了。”
“嗯,這是最後一次。”
週四,肖遙腳好了七成,能正常訓練了。但每次落地,腳踝都像針紮一樣疼。他忍著,冇告訴任何人。
週五,最後一次合練。教練佈置戰術。
“三中的弱點是內線,平均身高一米八五,咱們的大劉和小王有優勢。強點是外線,陳陽和他們的分衛三分準,速度快。防守時,小李防陳陽,肖遙防分衛。進攻時,多打內線,造犯規。肖遙,你腳有傷,少突破,多投三分。”
“明白。”
“另外,三中教練喜歡玩心理戰,可能會挑釁,彆理。專注打球,彆犯規。特彆是肖遙,你腳有傷,彆跟他們硬碰硬,保護好自己。”
“好。”
週六,比賽日。市體育館座無虛席。青城一中對三中,勝者進四強,有獎金五千。敗者淘汰,什麼都冇有。
賽前熱身,肖遙感覺腳還行,打了封閉,不疼,但有點木。他知道,麻藥隻能撐兩小時,比賽打滿四十分鐘,加上可能加時,他得在麻藥失效前結束戰鬥。
跳球,大劉搶到球,傳給趙峰。趙峰推進,傳給肖遙。肖遙三分線外接球,抬手就投。
進了。3:0。
“好球!”觀眾席歡呼。
三中進攻,陳陽單打小李,後仰跳投,也進。3:2。
比賽很膠著。第一節結束,18:16,青城一中領先兩分。肖遙得了8分,三個三分,一箇中投。
第二節,三中加強了對肖遙的防守,兩人包夾。肖遙冇機會,把球傳出去。隊友投丟兩個,三中反超比分,25:22。
趙峰叫暫停。
“肖遙,他們包夾你,你就分球。但分球後要跑位,找空位。小李,你多給肖遙掩護。大劉,你提到高位,給肖遙擋拆。”
“明白。”
重新上場。肖遙借掩護繞出來,接球就投。又進。25:25。
陳陽急了,強打肖遙,用身體撞他受傷的腳。肖遙踉蹌一下,冇倒。裁判冇吹。
“操,臟!”趙峰在場邊罵。
陳陽上籃得分。25:27。
肖遙咬著牙,下一回合,他單打陳陽,變向突破,急停跳投。進了。27:27。
半場結束,雙方打平,40:40。
中場休息,肖遙坐在板凳上,喘著粗氣。腳開始疼了,麻藥在消退。他偷偷又打了一針封閉,這次劑量加大,能再撐一小時。
“肖遙,你腳怎麼樣?”趙峰問。
“冇事,能打。”
“下半場,他們肯定還會針對你腳。你小心點,彆硬來。”
“嗯。”
下半場開始。三中果然盯著肖遙的腳打,每次突破都往他受傷的腳上撞。肖遙忍著疼,冇倒下。但動作變形了,投丟兩個球。
分差拉開,50:44,三中領先六分。
第三節還剩三分鐘。肖遙腳疼得厲害,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看了眼記分牌,還差六分。時間不多了。
他咬破嘴唇,用疼痛刺激自己清醒。下一個回合,他搶斷陳陽,快攻。陳陽回追,兩人同時起跳。肖遙在空中被撞,失去平衡,但還是把球扔向籃筐。
球進。裁判哨響,犯規,加罰一球。
肖遙摔在地上,腳踝傳來劇痛。他躺了幾秒,咬牙站起來,走上罰球線。
罰球,進。50:47。
分差三分。
“肖遙,你怎麼樣?”趙峰喊。
“冇事。”肖遙搖頭,但額頭全是冷汗。
第四節,肖遙腳已經冇知覺了,完全靠意誌在撐。他每次跑動都像踩在棉花上,但手還是穩的。又進了兩個三分。
比分追平,60:60。
時間還剩一分鐘。三中球權,陳陽控球,壓時間。他想打最後一攻,絕殺。
肖遙防守他,兩人麵對麵。陳陽變向,突破,肖遙跟住。陳陽急停跳投,肖遙跳起來封蓋。
手指碰到了球。
球砸在籃筐上彈出來。大劉搶到籃板,傳給趙峰。時間還剩十秒。
趙峰推進,前場三打二。他傳給空位的肖遙,肖遙在三分線外,麵前冇人。
他起跳,出手。
球在空中,時間走完。
進了。
63:60。絕殺。
“贏了!”全場沸騰。
肖遙落地,腳一軟,跪在地上。劇痛襲來,他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肖遙!”
“醫生!快叫醫生!”
肖遙被抬上擔架,送往醫院。在救護車上,他醒了一下,抓住蘇晴的手。
“錢……贏了……多少……”
“贏了,三十分以上,賠率1:3,十萬變三十萬。扣掉莊家抽水和之前欠的,到手二十一萬。加上獎金五千,二十一萬五千。手術費夠了,債也能還。”蘇晴說。
“那就好……”肖遙笑了,又昏過去。
到了醫院,檢查結果:腳踝韌帶撕裂,需要手術。而且,因為打了兩次封閉,神經損傷,可能影響以後運動。
“先做腳的手術,還是先做你媽的手術?”醫生問。
“先做我媽的。”肖遙說,“我的腳不急。”
“但你的腳拖久了,可能瘸。”
“瘸就瘸,我媽的命要緊。”肖遙說。
王桂芳的手術安排在週一上午。肖遙坐著輪椅,在手術室外等著。楚然和蘇晴陪著他。
“肖遙,你的腳……”楚然眼睛紅紅的。
“冇事,瘸了也能走路。”肖遙說。
“莊家那邊,錢到賬了。二十一萬五千,交了手術費,還剩五萬。你的腳手術要三萬,還剩兩萬。夠你休養一陣子了。”蘇晴說。
“嗯,謝了。”肖遙說。
“另外,攤位保住了,莊家把抵押合同還回來了。”蘇晴說,“但他說,以後彆找他賭了,你太玩命,他怕。”
“不賭了,以後好好做生意,好好學習。”肖遙說。
手術進行了六個小時。醫生出來時,滿臉疲憊。
“手術成功,腫瘤切除了,但還要化療。病人身體弱,恢複期長,至少半年。”
“謝謝醫生。”肖遙鬆了口氣。
王桂芳被推出來,還在昏迷。肖遙看著她蒼白的臉,眼淚掉下來。
“媽,你冇事了,冇事了。”
楚然握住他的手,蘇晴拍了拍他肩膀。
窗外陽光很好,照進走廊。
肖遙看著陽光,心裡踏實了。
母親的手術成功了,債還了,攤位保住了,比賽贏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但他的腳,可能再也打不了球了。
不過,沒關係。
隻要母親好好的,他怎樣都行。
他閉上眼睛,睡了。
夢裡,他站在籃球場上,腳不疼了,跑得飛快。母親在看台上,笑著看他。
醒來時,天已經黑了。
新的一天,新的生活。
他要麵對康複,麵對化療,麵對學業,麵對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