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我在等公交車。
路的盡頭一直沒有任何車的影子出現,連小轎車都沒有,空空蕩蕩。
我望了一會兒,餘光裡的翔陽終於抬起頭。
我轉過去。
他和我撞上視線,眼睛睜大一瞬,呆愣愣的,眼尾上挑的圓眼睛莫名吸引人。
翔陽頓了幾秒,嘴角扯了扯,然後極其自然地勾起。
他朝我笑得乖巧,但額頭的橙色發不知為何翹起來幾縷。
可能是他早上壓下去,現在壓不住又彈回來。
我看著,情不自禁伸手。
翔陽唇角保持笑意,眼睛卻沒有,瞳孔傳遞著緊張情緒,緊盯著。
翔陽沒有動,我順利碰到他的頭髮,軟乎乎的,但是又毛茸茸的微妙撓手。
我壓住他翹起來的發:“這裏翹起來了。”
雖然是刺蝟頭,但是這幾縷翹的方向怪怪的,一眼就看出不和諧。
翔陽小聲嗯了一聲,微微低頭方便我的動作,一臉狗狗的眼巴巴表情。
我壓了壓,鬆開。
頑強的橙色發刺蝟似的彈起。
我再壓,使勁按了按。
翔陽還把頭支過來靠近,越過中間的計劃紙。
“好了。”我弄了半天,那幾根頭髮終於柔順下來。
我原本打算直接鬆開,視線下移,翔陽直勾勾的目光讓我一愣。
特別是他撐著凳子邊緣,往我這裏湊近,腰下彎,讓他的上身與我齊平。
翔陽抿著唇,一雙眼睛盯著我,又緊張又期待。
……很像祈求人摸頭的狗狗。
我被戳中了一秒。
如果是男女朋友,那麼摸一下應該沒事吧?
手心下軟軟的短髮,我順勢揉了揉。
翔陽立刻露出更柔軟的笑意,眼睛微彎,像是盈著微波琥珀色湖水。
我下移,好奇地摸到他的眼尾。
指尖剛碰到,翔陽右眼眨幾下,順從地閉上,另一隻眼睛彎得更厲害,偏頭向我的手心蹭,彷彿咕嚕嚕舒服的貓咪。
他眨的那幾下,睫毛微妙地掃到我的指腹。
陰天,沒有陽光,還有些涼意,空氣中微微濕潤,四下無人,寂靜非常,偶爾有一兩隻鳥在樹林裏鳴叫。
我們之間的氛圍好像越來越微妙。
我隻是好奇地想摸一下,翔陽也隻是日常性順從我的好奇心。
甚至迫不及待的樣子,不自覺輕輕蹭了一下。
翔陽的臉很柔軟,很舒服,我問:“你擦寶寶霜了嗎?”
他一愣,“沒有。什麼都沒有擦。”
我說:“我擦了。”
“誒……”翔陽看著我的臉出神。
我注意的點變成臉的麵板擦不擦寶寶霜,有什麼區別。
沒有擦的翔陽更暖,更有實感,雖然沒有我的臉滑,但是摸起來很舒服。
我食指的指腹劃過他的臉頰,翔陽一動不動。
他的手倒是動了。
我瞥一眼,沒有阻止,畢竟這種事情交換才公平。
他的指尖輕輕碰到我的眉毛。
翔陽眼睛亮亮的跟隨,順著眉毛摸了一下。
“……眉毛,軟軟的。”翔陽喃喃出聲。
我哦一聲,也摸向他的眉毛。
……好紮人。
我評價道:“紮人。”
翔陽笑幾聲。
他繼續,像我一樣摸到眼尾,我沒有閉眼,他就順著我的眼睛輪廓滑下去,描摹了一遍。
我覺得我是在觀察,翔陽是我第一個能接近的異性,我也第一次覺得男女生連麵板都如此不同。
比我的粗糙,比我的溫暖。
他則停留在我的臉頰,沒有摩挲,反而輕鬆按了按。
我的臉肉陷下去一點,又跟著他的指腹彈起。
“……好涼。”翔陽說道,“小繪好像滑溜溜的豆腐。”
我正經:“因為我塗了寶寶霜,臉上的絨毛會貼下去吧?你就沒有,所以更暖和。”
“唔……這樣。”
“而且男女生的區別也不同……”
我正要繼續把自己的觀察說下去,翔陽突然道:“其實每個人都不一樣的吧,我不能代表全部男生,小繪也不能代表全部女生。”
我愣了愣。
對哦。
翔陽的指腹向上重新摸到我的眼尾,因為離眼睛太近,我被迫閉上一隻眼。
他緩慢地說話,宛如一個耐心的引導者,“所以應該叫我和小繪的區別才對。”
猛然將我腦中正經的男女對比變成我和他之間獨特的東西。
我啞口無言,半晌悶悶嗯了一聲。
我已經失去了興趣,摸了他的臉就沒有再摸其他的地方。
翔陽卻興緻盎然,按了按我的臉頰又往後戳我的耳朵。
甚至還捲了卷我耳邊垂下的發。
我被摸得一直眨眼睛,翔陽越來越靠近,要不是計劃紙在中間阻擋,可能已經無限接近。
他的指腹比我臉部的麵板粗,存在感十足,滑過去時摩擦間彷彿火柴噗嗤一聲劃亮。
留下的痕跡熱熱的。
明明是我開始的,到結尾卻是他最喜歡。
直到公交車到達,才停止。
翔陽幾下把計劃紙珍重地疊起放入口袋,笑道:“我們上車吧。”
我懵懵的沒反應過來,“嗯……”
主要是,被揉懵的。感覺整個腦袋都被揉了一遍。
上車,車上沒有多少人,翔陽正要坐中間,我拉住他走向最後排。
翔陽乖乖跟著我。
倒數第二排是兩人座,最後一排是多人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