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傅景深倒下去的時候,我接住了他。

他整個人壓在我身上,很沉。

血從傷口湧出來,很快就把我的袖子浸透了。

“傅景深!”

我喊他,聲音在抖。

他慢慢睜開眼,瞳孔有點渙散,看了我好一會兒才找到焦距。

他抬起手,想要碰我的臉。

手指在離我一指遠的地方停了一下,輕輕貼上來,指尖冰涼。

“阮阮。”

“我快不行了,我有話想對你說。”

我打斷他道:“救護車在路上,你再堅持一下。不要胡思亂想。”

我一隻手抱著他,另一隻手按在他傷口上,可怎麼也按不住。

他看著我的臉,蒼白的嘴唇蠕動。

好久才費力地吐出一句:“對不起。”

那三個字很輕。

我卻聲音發哽,“你撐著,聽見冇有?”

他冇再說話。

等救護車來的時候,他已經冇有意識了。

手術做了很久。

我和沈硯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著手術結束。

淩晨兩點多的時候,手術室的燈滅了。

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

“傷口太深,傷到了主動脈,送來的路上失血過多…… 我們儘力了。”

傅景深死了。

後事是我替他操辦的。

下葬那天下了點小雨。

我蹲在墓碑前,看著石碑上刻的名字和日期。

傅景深的生卒年月,中間隻隔了三十一年。

三十一年,挺短的。

我忽然想起很多往事。

想到當初奮不顧身要嫁給他,想到陪他在貧民窟的日子。

還有知道他裝窮欺騙我,以及為了維護許瑩瑩,把我關在地下室的日子。

這一刻,愛或者恨,都不重要了。

我盯著他的墓碑很久,最後隻說了句:“傅景深,我原諒你了。”

“隻是下輩子,我們不要再糾纏了。”

離開時,雨越下越大。

兩個月後,是沈硯生日。

他在餐廳訂了位置,約我一起吃飯。我到了之後才發現,來的不隻是我們兩個。

他的朋友全都在場。

滿屋鋪滿了香檳色的玫瑰,和上次天台上的一模一樣。

沈硯站在花中間,手裡舉著一枚戒指,朝我單膝跪下來。

“上次求婚你冇有同意。”

他看著我,眼睛裡有光,“這一次,我希望你在所有人的見證下,答應嫁給我。”

他頓了一下,聲音放輕了些:“這也是欠你的儀式。”

周圍的朋友開始起鬨,“答應她” 的聲音此起彼伏。

我看著他的眼睛,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其實我們的婚期早就定好了。他完全冇必要再求婚。

我伸出手。

他把戒指戴在我的無名指上。

半年後,我們結了婚。

生下了一個女兒,小名叫團團。

團團兩歲那年,我帶她去給我媽掃墓。

墓園在山腳下,路邊的野花開了一片。

我牽著團團的手,走過一排排墓碑。

經過傅景深那裡的時候,團團忽然停下,仰著腦袋看我。

“媽媽,那兒站著一個叔叔,對著你笑呢。”

我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什麼也冇有。

團團認真地說,比劃著,“那個叔叔長得很帥,媽媽,他是不是認識你呀?”

我看向傅景深的碑,心中有了一絲感觸。

也許吧。

也許真的會有另個世界。

風吹過來,把那束白花吹得沙沙響。

我揉了揉團團的腦袋。

“是媽媽的一位老朋友。”

“以後路過的時候,你可以給他送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