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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一層一層捲上來又退回去。

二十二年了。

我第一次站在一個跟賺錢無關的地方。

眼眶有點發熱,我仰起頭,讓風把濕意吹乾。

鎮上有一家很小的甜品店。

我路過的時候多看了一眼櫥窗裡的草莓蛋糕。

第二天早上打開酒店房門,門口放了一個盒子。

色紙盒,繫了繩子,旁邊壓著一張紙條。

“你昨天看了那個蛋糕五秒。”

我拿著紙條站在門口。

這些年我習慣了記住彆人需要什麼。

媽媽需要救心丸,爸爸需要膏藥,妹妹需要零花錢

冇有人反過來記我需要什麼。

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想要什麼。

我坐在窗邊吃了一塊蛋糕。

草莓很新鮮,奶油打得細,甜味是乾淨的那種。

吃到一半,鼻腔裡湧上來一股腥。

我扔下叉子,抽了紙巾捂上去。

低下頭,紙巾上紅了一片。

我攥成團扔進垃圾桶,對著鏡子擦乾淨臉。

出門的時候調整好表情。

牧湘洵在大堂等我。

他掃了一眼我鼻尖的紅,什麼都冇問。

走路的時候他放慢了步子,慢到我不用費勁就能跟上。

回家的路上他接了個電話。

是助理彙報工作。

掛掉之後他沉默了一陣。

“姚慕靈。”

“嗯?”

“你小時候,有冇有人帶你出去玩過?”

“上小學的時候吧,去過一次動物園。”

“後來呢?”

“後來家裡破產了。”

他的手指在方向盤上默默敲著。

那天晚上,媽媽做了一桌菜。

她說這兩天老夢見我小時候發燒的樣子。

她坐在我對麵,一直看我。

“靈靈,你嘴唇怎麼一點顏色都冇有?”

“你是不是哪不舒服?跟媽說。”

“口紅冇塗而已。”

我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

“彆大驚小怪。”

但那頓飯她筷子冇怎麼動,一直盯著我的臉。

飯後她收碗的時候,我去衛生間洗了把臉。

走廊拐角處聽見她的聲音。

“靈靈瘦得我都不敢認了。你說,她是不是在外麵受什麼委屈了?”

爸爸壓低嗓子。

“你想多了。那孩子從小什麼冇扛過,她要是有事不會不說。”

從小什麼冇扛過。

我靠在走廊拐角的牆上。

對,正因為從小什麼都扛了。

所以現在揣著一張絕症單子,我也冇覺得有什麼兩樣。

扛著就是了。

這隻是我一個人的事。

牧湘洵也冇有閒著。

他瞞著我聯絡了他認識的血液科專家。

他把我上次的診斷資訊匿名發過去,對方當天就回了。

急性白血病晚期,化療加骨髓移植,成功率不超過百分之十五。

不治療的話,一到兩個月。

他坐在辦公室看完那段文字,把聊天記錄刪了。

第二天我去做疏導,聊完他的失眠,我收筆記本準備走。

他叫住我。

“如果你願意試一試治療,費用我來出。”

我站在門口,手搭在把手上。

“牧先生,我知道成功概率很低。”

“這意味著我在治療過程中受更多的苦,最後還是同樣的結果。”

他冇有接話。

我看著他的表情,補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