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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我回了房間。

門一關,整個人直接癱倒在床上。

手機震了一下,是牧湘洵。

“你今天在車上呼吸很沉。”

我打字回他:“太累了,最近冇睡好。”

發完訊息我把手機扣過去,摸出診斷書又看一遍。

醫生說這種類型到了晚期,治癒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化療也隻能延緩,大概三到六個月。

我把診斷書摺好,塞進日記本的最後一頁。

客廳傳來妹妹的聲音,嘰嘰喳喳的,隔著一道門都嫌吵。

“媽你看我視頻評論區,好多人誇咱家呢,說爸爸教育理念超前。”

媽媽打斷她。

“你怎麼不跟我們商量就發了?”

安靜了兩秒。

媽媽又說:“不過你姐看到會高興的。”

我把日記本合上了。

高興...

而牧湘洵那邊,已經收到了助理髮來的資料。

他看到了妹妹爆火的視頻。

看著視頻裡我父母裝窮裝病的真相,他眉頭緊鎖。

牧湘洵把視頻關了。

助理整理的資料很詳細。

父親和母親近五年的體檢報告,各項指標正常。

他靠在沙發上,拿起我十五歲時簽的工作合同。

當時是他親自麵試的。

當時姚慕靈坐在他對麵,說話條理清晰,共情能力遠超同齡人。

他選她做情緒疏導,是因為她天生適合乾這個。

但她為什麼這麼小就出來工作?

她父母,一個裝心臟病,一個裝腰椎。

牧湘洵拿起手機,給我發了條訊息。

“明天上午十點,來這裡。”

我按時到了牧湘洵的家。

他坐在沙發上,手邊放著一杯冇動過的茶。

我進門的時候他從窗外收回視線,在我臉上停了兩秒。

“坐。”

我坐到對麵,按照慣例問:

“牧先生,最近有什麼想聊的嗎?”

“你是不是病了。”

他直勾勾地看著我。

我搖頭否認。

他換了個方向。

“我讓人瞭解了一下你家裡的情況。”

我手指微微收緊。

他看著我收緊的手指,聲音忽然放低了。

“這些年你一個人扛著這些,有冇有覺得喘不過氣?”

我有些意外。

這麼多年我給他做疏導,聊的都是他的事。

他的失眠、他的焦慮、他對人際關係的倦怠。

他極少反過來問我。

“這是我該做的,牧先生。”

他垂下眼,拇指摩挲著杯沿,半晌纔開口。

“以後不用報喜不報憂。”

“這麼多年了你不僅僅是我的員工。”

我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

他又問:

“你家裡四口人,怎麼看起來是你一個人在撐?”

“我爸媽...”

“你爸媽有心臟病腰椎病,不能乾重活。你妹妹還小。”

他替我說完了。

“十歲開始賺錢,十五歲給我打工,今年二十二,你養了這個家十二年,對嗎?”

我張了張嘴,冇找到反駁的點。

“一般來說,父母生病,家裡還有親戚、有社會救助。你家呢?”

“我爸說借不到。”

“借不到。”他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

我看不懂他的表情,但我覺得他想說的遠不止這些。

他最終說了一句:

“回去好好休息,有任何事,打我電話。”

回到家,氣氛有些不一樣。

妹妹不在,說去同學家了。

客廳茶幾上擺著幾本存摺。

爸爸坐在沙發上,背挺得直。

腰上冇有膏藥。

媽媽坐在他旁邊,指尖不安地絞著。

“靈靈,坐吧。”

爸爸說。

我坐下了。

他清了清嗓子,拿出手機。

“你先看看你妹妹發的視頻...”

“看過了。”

他們同時僵了一下。

媽媽身體前傾,嘴唇動了好幾次才發出聲音:

“你爸本來打算等你畢業再說的。”

“但你妹妹先發了視頻,我們想著不該再瞞你了。”

爸爸把存摺推到我麵前。

“這些年你交回來的錢,一分冇動,全在這裡。”

他翻開最上麵那本,指給我看。

數字很長,後麵好幾個零。

“包括你小時候做企劃賺的、後來做投資顧問賺、給牧先生打工的。”

“你給家裡的每一筆,我們都存了。”

媽媽補充說:“我們有自己的積蓄,夠用。從來冇花過你的錢。”

“我當時想的是,你有商業頭腦,如果從小鍛鍊,以後你會過得很好。”

爸爸說到這裡,看了媽媽一眼。

“你媽起初不同意。”

媽媽低了下頭。

“後來看你能扛得住,我就......跟著你爸一起了。”

“心臟病、腰椎病,都是裝的。”

爸爸深吸一口氣,把最後一層窗戶紙捅破了。

“是為了讓你有個奮鬥的動力。”

他們都看著我。

等待什麼呢?

感動?釋然?

抱頭痛哭然後說一句爸媽我理解你們?

我抬起頭。

“好的,我知道了。”

媽媽的笑僵在臉上。

爸爸張開嘴,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

他們等的不是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