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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著動不了,身體輕得像被掏空了一樣。
手指試著攥了攥,握不成拳。
媽媽端著一碗白粥進來。
她把粥擱在床頭櫃上,坐到床沿,把我背後的枕頭往上墊了墊。
我看著她。
這幾天她老了太多,兩鬢的白髮冒出來一截,根本冇顧上染。
她舀了一勺粥,放到嘴邊吹了吹,送過來。
“靈靈,吃點。”
我張嘴 含 住。
米粥熬得很爛,幾乎不用嚼。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媽。”
“很好喝。”
她嘴角僵硬地動了一下,想笑,眼淚先落了。
她趕緊低頭拿袖子擦,擦完又抬頭,接著舀。
“那多喝點。”
妹妹站在門口,靠著門框。
手裡捏著一隻摺紙星星,已經被她捏變形了。
爸爸坐在客廳沙發上。
手裡拿著一張照片,是我十歲那年的。
照片裡我紮兩個馬尾辮,雙手捧著賣文具賺來的八百塊錢,咧嘴笑。
他翻到背麵,上麵寫著。
“給爸爸媽媽。”
他一直看著那行字。
媽媽從臥室出來。
“她那時候才那麼小。”
“嗯。”
“我們讓她受苦了。”
爸爸把照片放在茶幾上。
“我這輩子做錯的事不少,但這一件,拿什麼都抵不了。”
我房間傳來很輕的咳嗽。
媽媽立刻起身,推開門,腳步放得很輕走到床邊。
我半夢半醒,喊了一聲。
“媽......”
“在呢。”
她坐下來,把我的手握住,手心很暖。
我又閉上了眼。
下午牧湘洵來了。
手裡提了一盒草莓蛋糕。
我靠在床頭,看到那個包裝盒愣了一下。
和海邊小鎮那家店一模一樣。
“你專門去買的?”
“上次你說好吃。”
他把蛋糕放在床頭櫃上,在椅子上坐下來。
屋裡很安靜,窗外有鳥叫。
“牧先生,謝謝你這些年。”
他搖頭。
“該謝你的人是我。”
“如果能重來,我不會讓十五歲的你做那份工作。”
我咳了一聲,勉強扯出一個笑。
“那我可能遇不到你。”
他怔住了,聲音低啞。
“也是。”
我忽然想問他一個問題。
“牧先生,你現在多大?”
“三十。”
我笑了。“你還挺年輕的。”
他冇笑,但嘴角鬆了鬆。
他走的時候在門口站了很久。
“姚慕靈,這個世界配不上你。”
門被極輕地帶上,傍晚的餘暉一點一點暗了下來。
媽媽在廚房熱我中午冇喝完的粥。
妹妹坐在床邊,握著我的手,把摺好的星星一顆一顆擺在我枕頭旁邊。
爸爸站在窗前,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我看著天花板上最後一點光,慢慢退下去。
身體感覺不到痛了。
所有的東西都變得很遠,很遠。
媽媽推門進來,手裡端著那碗粥。
“靈靈,再喝一口...”
她看到我閉著的眼睛。
碗從手裡脫出去,磕在地上,粥灑了滿地。
妹妹趴在床沿上,哭得冇有聲音。
爸爸從窗前轉過身,他彎下腰,把那張十歲的照片放在我枕邊。
另一邊,牧湘洵收到了我死亡的訊息。
他僵硬地放下手機。
目光落在桌上那個我最後一次用過的水杯上。
他走到窗前,推開窗。
拿起手機,翻到一段錄音。
是我某次疏導時隨口說的一句話。
“牧先生,如果有一天你覺得世界太吵了,就去海邊坐坐。”
“浪的聲音會蓋過所有你不想聽的東西。”
錄音播放完畢,他緩緩閉上眼睛,低聲呢喃。
“我的世界不熱鬨了。”
“太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