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葬場 第46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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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話春風細雨,舉手投足從容鎮定,眼睛明亮且自信,渾身像散發著耀眼光芒。令高燕凝覺得,她像一隻青雁,灑脫自在,翱翔於萬裡雲山之巔,胸有溝壑、百折不撓。

莫名地,高燕凝覺得胸口微熱,眼睛不自覺地追隨她的光彩。

良久,她想到什麼,又問道:“若是宋德章不再降價又該如何?”

“不會的,”蘇錦煙篤定道:“他必定會再降。”

“為何?”

“號角已吹響,若是他就此放棄,那便是輸了。”

宋府。

宋德章躺在軟塌上,任由吳姨娘給他喂果子。

吳姨娘笑道:“二爺,依我看高家也撐不了多少天了。屆時高老爺必定要上門來求您,屆時您再提高小姐的親事,孰輕孰重,高老爺想必會分得清的。”

“妾身在此先祝二爺抱得美人歸了。”

宋德章笑著睨她一眼,勾著她下巴說道:“妖精,你這張嘴倒是甜得很,難道你就不醋?”

“若說妾身不醋定然是假,”吳姨娘說道:“可妾身也知二爺不是妾身一個人的二爺,隻希望二爺娶了正室之後依舊疼愛妾身纔好。”

“果真懂事,”宋德章說道:“你放心,爺不論娶誰,最疼的還是你。”

說著一把將人拉進懷中,就著那甜膩的小嘴便親起來。

正當兩人如火如荼、醉眼迷離之際,卻聽得外頭匆匆的腳步聲由遠而近。

“二爺,二爺不好了。”隨從站在門外稟報道:“二爺,出大事了。”

“有鬼追你的魂了?”宋德章不悅,推開吳姨娘坐起來:“冇眼力見的東西,快說是何事。”

隨從說道:“二爺,今兒一早,高家那邊的鋪子也降價了,而且還比咱們的低一成。眼下,咱們的客人都去了高家。”

聞言,宋德章一頓,還以為聽錯了似的,又問了遍:“你說什麼?”

“二爺,高家在宜縣所有的鋪子都降了五成,咱們之前收到的訂單都退了大半,許多茶商都跑去高家訂貨去了。”

話音一落,室內寂靜,宋德章麵色陰沉:“狗東西,為何現在才與我說?”

“呃”隨從為難地看了眼吳姨娘又看了眼宋德章,囁嚅道:“二爺您之前一直在吳姨娘屋子裡,小的也不敢去打擾您。”

“”

宋德章當即出門去各個鋪子遛了一圈,見自家鋪子冷冷清清,而高家的卻是生意紅火,甚至還排起了長隊,人人都在誇高老爺做生意實誠。

他氣得臉都黑了,回到府中想了許久,便吩咐道:“去,告訴所有掌櫃,宋家的茶葉鋪子一律降價五成五。”

“五成五?”大家不可思議:“五成五那是虧本買賣啊,二爺,您可要三思啊。”

宋德章冷著眼掃過去:“你在教我做事?”

那人立即低下頭:“不敢不敢,小的這就去辦。”

聽到宋德章繼續降價,還一下子就降到了五成五,高老爺憂愁不已,在堂屋急的打轉。

“爹爹,您先彆急,等會兒蘇姑娘來了,看她如何說。”

高老爺詫異,分神瞧了眼鎮定自若的女兒,才短短一日時間,她就這般信服那蘇姑娘了,也是稀奇得很。

“也隻能如此了,”他點頭,又朝門口望去,問道:“可去請人了?”

婆子答道:“老爺,已經派人去請了,正在來的路上。”

蘇錦煙之前貪吃甜瓜,然而井水泡的甜瓜有些涼,吃多後她肚子有些疼起來,原是想在床榻上躺一會兒,卻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她發現自己最近總是容忍犯困,有時看著賬冊也不知不覺就打起盹來。

她跟著丫鬟們走到高家堂屋門口,就見高老爺坐立不安的身影。

高老爺見她來,直接開口說道:“蘇姑娘,那宋德章也降價了。”

“降了多少?”

“五成五。”

“果真是個狠的。”蘇錦煙道:“比我預想的還低。”

“那現下咱們該怎麼辦?”高老爺問道。

“自然是繼續降價,而且還要比他的低。”

“還降?”高老爺傻眼了。

他做了這麼多年生意,頭一回遇到這樣的事,大規模降價,還是虧本降。這換作誰來看都是自尋死路的法子啊。

他擔憂地問道:“我們若是再降,那便是直接虧一成了啊。這般虧下去,不出七日,將血本無歸。”

“高伯父,”蘇錦煙坐下淡定道:“不僅你知道這樣的後果,他宋德章也知道。但他宋德章為何還要繼續降價,而且降得這般狠?”

“因為他知道,這場不見血的戰爭一旦勝了,整個宜縣的市場將儘收囊中,往後的財路將無限寬廣。”

“可若是我們”高老爺心裡冇底:“我們萬一輸了,那便是萬劫不複的境地。”

“我們不會輸。”蘇錦煙道。

“蘇姑娘為何這般確定?”

“他宋德章之所以敢如此豪賭,無非是仗著宋家財力勝過你高家。”她說道:“所以高伯父請放心,若是蘇某出的五十萬兩還不夠,我可繼續再添五十萬兩。”

她一字一頓道:“直到勝了為止。”

高老爺眯眼,心下震驚。如此狂妄之言竟是出自個不足雙十的女子之口。雖然不可思議,但她這身從容的氣勢卻莫名地令他深信折服。

他退後一步,狐疑之時,也感到滿意。他勢在必得,高家家底如何,他早就莫得一清二楚,想必再過不了多久,高家必然支撐不住來向他求饒。

然而,美夢冇做到一半,次日醒來,宋德章又被告知高家繼續降價了。而且手段更狠,直接降到了六成。

原先宋德章欲降價五成五時,已經是分析再分析,考慮再考慮才做的決定。卻冇想到,高家那個老不休居然有這般魄力,敢跟他對著耗。

“這個老匹夫!”宋德章黑著臉坐在書房。

掌櫃們個個火急火燎,紛紛問道:“二爺,眼下怎們該怎麼辦?”

若繼續降下去,不用宋德章自己想,其他人也能看得出這場買賣不值當。儘管宋家有錢,可即便再有錢,也難免傷筋動骨,要恢複起來少說得十餘年。

書房,氣氛焦灼,眾人屏氣凝神地等著宋家家主做決定。

宋德章袖中的拳緊緊攥起,青筋畢露。陰沉沉地暗恨了半晌,最後咬牙道:“再降!”

“什麼?”眾人不可思議抬頭:“二爺,若是再降下去,恐怕後果不堪設想。”

宋德章冷笑道:“什麼後果?我宋德章從經手宋家生意以來就不打冇把握的仗。他高家幾斤幾兩也配跟我鬥?”

“如此拎不清,”他冷然道:“那就休怪我不客氣!”

於是,再繼高家降價才至一天半,宋德章繼續往下降,直降到了六成八。

全民嘩然,大家都覺得宋家二爺瘋了。

高老爺坐在堂屋聽見下人們稟報,也覺得宋德章是瘋了,同時也暗暗佩服蘇錦煙料事如神。她篤定宋德章會再降,冇想到還真降了。

宜縣的兩大富商掰腕競爭,最快樂的莫過於外來的茶商了。這是他們有史以來第一次遇到的盛宴,他們像快樂的小魚兒,從這邊遊到那邊,甚至還有好些人繼續觀望,想看高家是否還會繼續接招。

高老爺也有此疑問,他問蘇錦煙道:“咱們還降不降?”

蘇錦煙剛剛午睡起來,睡眼惺忪地用袖子遮掩著打了個哈欠,說道:“當然不降。”

“誒?”

高老爺詫異:“那咱們就這麼認輸了?”

“誰說咱們輸了?”蘇錦煙好笑:“咱們這是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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