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葬場 第45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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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遲瑾很滿意,見她臉頰因沐浴過後紅撲撲的,身上還帶著皂角的清新香氣,心口漸漸熱了起來。

他喉結動了動,突然很想抱她。

然而他才站起身,蘇錦煙便是一臉防備地後退:“你要做什麼?”

尉遲瑾剛伸出去的手,硬生生地收回來。心想,她好不容易軟了性子,小不忍則亂大謀。

不急,來日方長。

蘇錦煙也是這麼想的。

尉遲瑾不知吃錯了什麼藥,突然變得不要臉起來,這樣的他實在是難對付。今日先哄著他,回頭再好生想法子。

也不急,來日方長。

兩人沉默片刻,冇過多久,霜淩抱著一堆賬冊門進來,見尉遲瑾在屋內嚇了大跳。

“世世世子爺?”

“溫情敘舊”時刻被人打擾,尉遲瑾很是不悅,正想將霜淩趕出去,蘇錦煙卻開口了。

“霜淩,你過來幫我絞乾頭髮。”

“是,小姐。”

霜淩也一臉防備的覷尉遲瑾,小步小步地挪到蘇錦煙身邊,接過她手上的長巾。

主仆倆跟防賊似的進了內室。

尉遲瑾:“”

他本來還想跟蘇錦煙多待些時間的,可這會兒自己乾巴巴地坐在外頭也不像個事。猶豫再猶豫,還是起身走到屏風旁。

說道:“那我走了?”

“嗯。”

“你等我回來!”

也冇等蘇錦煙同意,他霸道地丟下這麼句話就從窗戶躍了出去。

“”

蘇錦煙瞥見他矯健的身姿,頗是嫻熟的模樣,心裡又憋悶了。

尉遲瑾一走,霜淩鬆了口氣,小聲問道:“小姐,世子的話是何意?為何要等他回來?”

“無需理會。”蘇錦煙說道:“過兩日我便跟高小姐說一聲,咱們繼續南下。”

“那若是世子又找到咱們該如何?”

“不如何,強扭的瓜不甜。等時日久了,他覺得無趣自然就會歇了這份心思。”

尉遲瑾這般針對我們高家,這可如何是好?”

“唉,”高老爺歎氣:“我原本想著你都成親了,他宋德章不至於做出強搶他人之妻的事來,卻不想竟然暗地裡使這般手段。”

“爹爹,若是他的手了,那我們高家豈不是”

高燕凝氣得眼角發紅,不經意瞥見門口站著的蘇錦煙,立即斂了情緒,扯了個笑問道:“蘇姑娘怎的來了?”

“有事想與高伯父商量,”蘇錦煙歉意道:“看來,來得不是時候。”

高老爺趕緊壓下不快的情緒,緩聲問道:“不知蘇姑娘來找老夫所為何事?”

蘇錦煙原本打算說辭彆之事的,但適才聽見宋德章針對高家,倒一時間不好開口了。至少,她得弄清楚現在的情況。

想了想,她問道:“高伯父,適才我在門口不小心聽見宋德章之事,可是因為與我和高小姐的婚事有關?”

高老爺歎氣:“實不相瞞,這次小女的婚事惹怒了宋德章,於是他暗中在高家的生意上動了手腳,陷我高家於不利。”

“宋德章此人聰明詭智,是經商的好手。”他繼續道:“六年前,我高家和宋家原本是宜縣齊頭並進的兩大商戶,後來宋家的生意由宋德章接手後,短短幾年間,便打敗了其他競爭對手,連我高家也栽了不少跟頭。”

“眼下,宋家便是宜縣最大的商戶,宋德章手段狠辣,不給對手留餘地,再加上州府有個知府姐夫,這兩年更是肆無忌憚。”

高老爺說:“我高家在宜縣最大的買賣營生便是茶葉,原本與宋家無甚衝突,畢竟他宋家主要做米糧生意,茶葉隻是順帶。卻不想,就在這兩日,宋家的茶葉鋪子如雨後春筍般冒了許多出來,還將價格降至極低,分明是想斷我高家生路。”

蘇錦煙靜靜地坐在椅子上聽高老爺說完,思忖片刻,她問道:“宋家茶葉價格降了多少?”

“降價四成,幾乎是我高家的一半。”

“宋家新開的茶葉鋪子又有多少?”

高老爺聽她這麼問,狐疑道:“蘇姑娘這是”

蘇錦煙淡淡笑道:“實不相瞞,這幾日蘇某對宜縣的茶葉市場做了些瞭解,興許能為高伯父分析一二。”

“宋家在宜縣的茶葉鋪子原本不足十家,”高老爺說道:“可這兩日,光縣城裡就新開了八家,據我高家的掌櫃們說,其他十餘個鎮子也陸續開了鋪子,且皆是開在我高家鋪子的對麵。”

“宋德章降價四成,若是這般下去,不出半個月,我高家的鋪子將關門大吉了。”

蘇錦煙問道:“既如此,高伯父為何不也降價?”

高老爺為難道:“不是老夫不願降,隻是降一時可以,若長期實在是虧不起。再說,他宋德章明顯是針對著我高家而來,一定準備了後手。我若是與他硬碰硬,定然碰不過。”

正因如此,高老爺愁得這兩日都吃不下飯,眼下也烏青嚴重。

他重重地歎了口氣:“也不知我高家得罪了哪路神仙,要碰上宋德章這麼個黑心肝的人。”

“爹爹,”高燕凝遞了杯茶過去,勸道:“您先坐著歇會兒,辦法總歸會有的,咱們再好好想想。”

“還如何想?”高老爺愁得在堂屋打轉:“拖一日,我高家就危一日啊。”

片刻後,蘇錦煙起身向高老爺作揖行禮,說道:“高伯父,蘇某有一計可起死回生,隻不過十分冒險,不知高伯父可願意聽?”

“哦?”高老爺眼睛驟亮,激動地:“蘇姑娘請說。”

“眼下,宋德章已經是鐵了心要整垮你高家,既如此,”蘇錦煙轉身定定地道:“與其避其鋒芒,倒不如迎難而上。”

“很明顯,這是一場不正當的價格競爭,手段惡劣。宋德章的目的恐怕不止是耗死高家,若他隻單純為此,倒無需如此費力。”她說道:“蘇某鬥膽猜測,宋德章的目的恐怕是要獨吞整個宜縣的茶葉市場。”

蘇錦煙在來的時候已經瞭解過,宜縣氣候溫熱,且水利發達,這裡常年栽種茶葉,且品質優越,吸引了四麵八方的茶商來此走貨,被譽稱為“天下茶倉。”

茶葉利潤豐厚,且宜縣本地最大的茶商隻宋家和高家,若是往後宜縣市場為宋家獨占,那相當於宋家掌握了天下茶倉的錢鑰匙,潑天的利益可想而知。

高老爺聽後,眉頭緊緊蹙眉起:“宋德章果真野心不小,這要如何應對?”

“很簡單,”蘇錦煙說道:“高家的鋪子也降價,跟他耗,誰笑道最後誰就是贏家。”

“蘇姑娘,”高老爺麵色為難:“我雖也想過這個主意,可他宋家財大氣粗,我高家實在是耗不起,早晚要輸啊。”

蘇錦煙笑了,突然問道:“高伯父,若是我有意想與高家共謀宜縣茶葉市場,您意下如何?”

高老爺忽地轉頭,眸子裡帶著驚詫和希冀:“蘇姑孃的意思是?”

“此計確實凶險,我自然不能讓高伯父獨自去冒這個險。”蘇錦煙說道:“所以,我願出白銀五十萬兩與高伯父合作此事。”

高老爺畢竟是縱橫生意場數十年之人,自然懂得分析利弊,聽了蘇錦煙的提議,雖是驚訝,但很快便做出決定。

與其遲早被宋德章耗死,倒不如背水一戰,他高家需要條生路,若走成功便是通天大道。

而蘇錦煙此前便一直想做茶葉的生意,苦於冇有門路。此時,正好藉助高家在宜縣的根基開啟茶葉市場。

兩人一拍即合,當下便做出應對。按蘇錦煙的意思,高家所有的鋪子茶葉都降價出售,而且比宋家的更便宜一成,也就是直接降到了五成。

此舉一出,各路茶商嘩然。

覺得高家是瘋了,畢竟宋德章降價四成也還算有一成的利潤在裡頭。然而直接降價五成,那便是等於白送。

所有在宜縣觀望的外來茶商們因此舉變得興奮不已,之前給宋家下的訂單,也紛紛轉頭到高家鋪子。僅僅半天,高家鋪子就門庭若市。

德豐茶樓的雅間裡,蘇錦煙和高燕凝坐在裡頭喝茶,她時不時瞥眼瞧外頭的高家鋪子和宋家鋪子的情況。

此時纔是中午,高家鋪子客座滿堂,而對麵宋家的鋪子則顯得十分冷清,偶爾有幾個訊息閉塞的百姓在裡頭轉悠。

“還不夠。”蘇錦煙突然說道。

“什麼還不夠?”高燕凝問。

“雖是一場互相內耗的戰爭,但速戰速決纔是製勝之道。”想了想,蘇錦煙對著霜淩道:“你回頭讓張叔雇百十個人,去高家的鋪子門口排長隊買茶。”

高燕凝驚訝:“雇人買茶?這是何道理?”

蘇錦煙笑道:“不是真的買,而是造一個市場火熱的假象,讓他宋德章著急。他宋德章著急了纔會接著出下一招。”

“你已經知道宋德章的下一步要做什麼了?”

蘇錦煙搖頭:“不知道,但我認為依宋德章的性子定不會善罷甘休,恐怕會繼續降價搬回局麵。”

“那如果他繼續降價了,我們又該怎麼辦?”

“好辦,”蘇錦煙道:“要的就是他繼續降,屆時咱們也繼續降。”

“啊?”

聞言,高燕凝傻眼了。

然而蘇錦煙隻是笑笑不再過多解釋,她轉頭繼續看向窗外。

她瞧著外頭的動靜,而高燕凝卻在瞧著她,見她氣定神閒地模樣,稀奇得很。

“蘇姑娘,”少頃,高燕凝問:“我實在好奇不已,此事這般冒險,你就不怕你那五十萬兩白銀打水漂了?”

“做生意哪有不冒險的?”蘇錦煙好笑:“像這樣的市場競爭,可不是憑誰的運氣好。”

“那是憑什麼?”

“憑”蘇錦煙不緊不慢地呷了口茶,說道:“看誰更沉得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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