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葬場 第43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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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趕緊去後院催促去了。

戲台上咿咿呀呀,茶樓大堂人群安靜,偶爾幾聲高呼喝彩,各自瞧得津津有味。

倒是尉遲瑾一言不發,隻盯著前頭的那個身影。

他也不知今日中了什麼邪,要跑來這裡聽戲。明明昨天離開高府時都打算不再見她,可此時

他閉了閉眼,覺得今日此舉實在傻氣得很。起身正要走人,見此時門口又進來一群人,麵色不善地朝他們這邊過來。

“嘿,”其中一個靛藍衣袍的公子說道:“這不是高家小姐嗎,拒了宋二爺的求親,卻嫁給了這麼個小白臉。嘖嘖,這眼光頗是獨到。”

他意有所指,跟在他身旁的幾人紛紛嘲笑起來。

幾人眼光黏膩地在高燕凝和蘇錦煙身上打轉,調侃道:“我看這高家新姑爺倒不像個男人。”

有人接話頭:“那像什麼?”

“你看這身段,這白嫩的皮膚,跟個娘們兒似的。若是去了蕭何楚館兒,想必滋味”

他話未說完,就被一腳踢飛到了紅木漆柱上,尉遲瑾像看個死人似的看他,眼裡儘是戾氣。

耿青站在後頭都替那人倒黴,說誰不好,要說他家世子夫人?他家世子爺憋氣都憋了幾天了,正好逮著這麼個不知死活的發泄發泄。

尉遲瑾從小舞刀弄劍,平日裡單打獨鬥個把刺客都不再話下,腿力更是驚人。宜縣的這些紈絝子弟們肩不能挑手不能抗的,又哪能受得住他這一腳?

隻見那人撞到漆柱上又彈落在地,捂著肚子疼得喊不出聲,頓時半死不活地捲縮成一團。

這動靜立馬驚動了整個茶樓,眾人紛紛停下來,大氣不敢吭一聲。

驚嚇了片刻,領頭的一名男子總算回過神來,他身著青玉錦袍,一副瀟灑倜儻公子哥模樣。

這人正是宜的縣富商宋家二爺宋德章。

他上前攔住尉遲瑾,質問:“你是何人?竟敢傷卓公子,你可知,他乃是陳知府的小舅子?”

尉遲瑾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冇搭理。

宋德章平日裡在宜縣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出門在外誰人不給薄麵喊他一聲宋二爺?今日見了尉遲瑾這般橫的,麵子上也下不來。

他立即冷了臉:“敢在我宜縣鬨事,敬酒不吃吃罰酒,來人啊。”

話音一落,後頭立即衝上來一群家丁護衛,個個魁梧凶悍。

尉遲瑾卻好像是冇聽見他的話似的,轉頭看了眼蘇錦煙,見她也看著自己。他收回視線,旁若無人地走到那倒在地上疼得渾身冷汗的人。

用腳踩在他臉上,漫不經心地問:“你剛纔說什麼,再說一遍。”

可這個卓公子已經疼得全身痙攣,哪裡還說得出話來?嘴裡嗚嗚嗚地像是求饒。

宋德章被人忽視,麵上笑容也逐漸僵住,明顯氣得不行。可他不是什麼莽夫之人,見尉遲瑾這副不可一世比他還橫的模樣,心裡飛快地琢磨了下來人的身份。

不是宜縣本地人,且還帶著帶刀侍衛,想必非富即貴。

他陰惻惻地瞧了眼坐著的高燕凝和她身邊的人,這會兒也明白過來,這高家新姑爺恐怕與這人關係匪淺。

衡量了利弊,他轉身緩緩走到尉遲瑾麵前,問道:“不知兄台乃何人,還請給我一個薄麵,饒了卓公子。”

尉遲瑾腳下用力一碾,引得地上的卓公子抽疼喊叫。

他懶懶掀地眼皮,看了眼宋德章:“你是何人,我憑什麼要給你薄麵?”

“你——”

宋德章麵色青了白白了青,眼裡的戾氣也漸漸浮起,卻良久也不敢動作。

兩撥人這般對峙了許久,蘇錦煙無奈起身,走到尉遲瑾身邊勸道:“得饒人處且饒人,還請你高抬貴手。”

她倒不是可憐地上那人,而是覺得出門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正所謂強龍不壓地頭蛇,宋德章盤根宜縣多年,有自己的勢力。若是尉遲瑾今日在此將事情鬨大,往後遭殃的還是其他人。

畢竟,宋德章雖對付不了尉遲瑾,但拿捏高府卻不在話下。

她從未見過尉遲瑾發怒打人的模樣,確實挺嚇人。原本以為要好生勸說一番才能讓他收手,倒不想隻這麼一句,他就鬆開了腳。

尉遲瑾仍舊麵無表情,昂著下巴看也不看她。

他猶豫了下,又或許是在等待什麼,但很快又突然冷哼一聲就走了。

“”

見他負氣離開的背影,蘇錦煙淡淡垂下眼瞼,斂了眸中情緒。

出門後的尉遲瑾,像隻慍怒的獅子,眼角戾氣未散,還多了幾分莫名其妙的委屈。

他走了冇多久又停下來。

耿青跟在身後問:“世子爺,怎麼了?”

“今日那人,去查一查身份。”

“另外,”他頓了下,說道:“派幾個人去保護她。”

宋府。

宋德章坐在椅子上麵色陰沉,眸子裡彷彿淬了毒一般。

小妾吳姨娘進門來,見了他這模樣,嬌嬌柔柔地過去給他順氣:“二爺,發生何事了?怎的這般生氣?”

宋德章一把扯著她的手,握著溫柔摩挲,出口的語氣卻是冷如冰淩。

“遇上了個礙眼的人。”

聞言,吳氏笑了:“喲,這宜縣居然還有能礙著二爺眼的人,我看他是嫌命太長了。”

她身子偎過去,低聲道:“這還不好辦?二爺將人神不知鬼不覺地收拾掉不就好了。”

“此人身份不簡單。”

“如何不簡單?”

宋德章眯眼:“已經派人去查了。”

吳姨娘賴在他懷中,白嫩的手指在他身上撩火,冇過一會兒便惹得宋德章氣息不穩。

“小妖精,”他笑道:“今日為何這般主動?”

“二爺莫不是忘了答應人家的事?”吳姨娘嬌嗲道:“妾身哥哥的官職”

宋德章朝她胸口掐了一把:“有你這個吸人血的妖精在,哪能忘得了。你放心,我姐夫是知府,你哥哥那點小官自然跑不了。”

說著,兩人在堂屋就親昵了起來。

冇過多久,隨從大汗淋漓跑過來,看見兩人衣衫不整地在椅子上,見怪不怪,趕緊轉過身稟報道:

“二爺,有訊息了。”

“哦?”宋德章停了下來,問道:“他到底是何人?”

“從京城來的,那些侍衛喊他世子爺。”

“京城來的世子爺?”

這下,兩人瞬間便滅了心思。吳姨娘道:“京城來的世子爺,不是皇孫貴胄便是侯府子弟。二爺,可不是咱們能惹得起的。”

宋德章又怎麼會不知?

隻不過今天被當眾下了臉,實在咽不下這口惡氣。

吳姨娘觀他這模樣,思忖片刻,附在他耳邊說道:“二爺,妾身倒是有個主意”

戲曲結束後,高家的人便直接回了府。

回府後,蘇錦煙沉默不語,看似在闔眼小歇,可一直摩挲袖口的手指卻透露了她心神不寧。

高燕凝坐在軟塌的另一旁做針線,時不時抬頭瞧她一眼,眸裡儘是擔憂。

終於在她暗自歎氣數回後,蘇錦煙睜眼了,好笑地問:“高小姐為何一直歎氣?”

“今日宋德章突然過來,”高燕凝歉意地說道:“那些羞辱你的話,可莫要在意。”

“你莫不是以為我因這個心情不好?”

“不是嗎?”高燕凝疑惑:“之前見你聽戲興致不高,回來也心不在焉,還以為”

“並非因此事。”蘇錦煙搖頭:“隻是遇到些其他的事情罷了。”

聞言,高燕凝遲疑地問道:“可是因今日為我們出頭的那個男子?”

隨後想到什麼,她驚訝道:“莫非他便是那日闖後院的人?”

婢女進來換茶,蘇錦煙盯著碧綠的玉瓷壺看了片刻,才緩緩說道:“其實,那人是我的前夫。”

“前夫?”高燕凝詫異:“蘇姑娘原來已經”

“對,”蘇錦煙點頭道:“我跟他已經和離了,就在半個月之前。”

“蘇姑娘為何要和離?”高燕凝不解:“我觀今日那人氣質人才皆是難得,想必也不是大奸大惡之徒。”

“難道高小姐對丈夫的要求就是這樣?隻要不是大奸大惡便可?”

高燕凝搖頭:“當然不是,自然是還要長得好,有才學,還有本事。”

“不過,”她說道:“我覺得這些那人都極其符合,為何你要與他和離了?”

聞言,蘇錦煙笑了笑:“高小姐,假如你的丈夫心裡喜歡彆的女子,你會接納嗎?”

“他另有心愛之人?”高燕凝愣了下,而後不大確定地搖頭:“我也不知我會不會接納,可自古以來,男子三妻四妾,心裡若是喜歡其他女子不是很正常嗎?”

蘇錦煙呷了口茶,淡淡道:“是啊,我以前也是這麼認為的,出閣之前便也想過以後的丈夫興許會納妾,所以哪怕他說要娶彆人我也冇多難過。”

“那後來為何還要和離?”

“因為,”蘇錦煙有些愣神地說道:“有一天,我突然厭惡這樣的婚姻。”

想起彼時出門去見婉儀公主時,在園中見到高韻雪與她丈夫的那一刻,她突然覺得,這世上或許真的有“恩愛白頭”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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