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葬場 第42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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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他忽地甩了下頭,惱怒地勾唇笑了。

他怎麼可能喜歡蘇錦煙那個無情的女人!

“既是如此,”那人苦笑道:“在下與兄台也算同命相連。”

“喜歡的女人另有所愛,”那人又兀自繼續說道:“她何時才能明白我的心呐?”

說著,他將酒瓶往河裡一扔,不爭氣地嗚嗚嗚哭起來。

尉遲瑾被他的哭聲震得回過神,有點嫌棄,覺得堂堂七尺男兒居然為個女人哭哭啼啼。

懶得理這種人,他索性起身離開。

“哎,兄台去哪?”他人喊道:“借我點酒。”

“把酒給他。”尉遲瑾吩咐道。

然後,深一腳淺一腳,踉踉蹌蹌地離開了。

次日,尉遲瑾宿醉醒來,手臂下意識地往旁邊撈,卻撈了個空。這才迷迷糊糊地睜眼,盯著窄小的床榻愣神許久。

視線又落及身上的被褥,已經不是之前的那條。

蘇錦煙知道他睡了這間客房,派人來將東西都收走了,從櫃子裡的衣裳到洗漱用具,再到桌上的茶壺。

甚至連睡覺的被褥也未留給他。

昨日在這間客房還清楚聞到屬於她的氣息,而今早起來,空空蕩蕩,連空氣都變得陌生起來。

尉遲瑾半抬著身子,忽地一陣頭暈目眩,又趕緊躺下去。

耿青在門外敲門:“世子爺,醒了?”

“嗯。”

耿青端著碗藥進來,尉遲瑾聞見那個藥味更加不喜了,起身靠坐在床頭冷著眉眼。

耿青訕笑:“世子爺,昨日您喝太多酒,身子有虧,這是大夫重新配的藥方。”

他手舉著藥碗好半晌,尉遲瑾才認命地接過去一口喝儘,之後趕緊拿巾帕捂住口鼻緩緩勁兒。

耿青從袖中拿出封書信遞過去:“世子爺,這是太子殿下派人送來的。”

聞言,尉遲瑾麵上總算有了些變化,他接過來一目十行地看了下,隨即沉默起來。

耿青不大確定地問:“京城發生了變化?”

“太子表兄催我回去,”尉遲瑾道:“三皇子餘黨暗中動作,我若在此耽擱太久,恐怕會有變。”

“那”耿青試探地問:“夫人那邊怎麼說?”

聽到他提起蘇錦煙,尉遲瑾冷哼一聲:“管她說什麼,難道我尉遲瑾做什麼事還得問過她不成?”

“屬下並無此意。舊10光zl”耿青趕緊解釋:“既如此,那屬下今日便讓人收拾東西立即回京。”

可尉遲瑾又突然猶豫起來,想了想,說道:“暫時不急。”

耿青:“?”

“我在此還有要事。”

尉遲瑾下樓吃早飯的時候,聽見大堂裡的眾人說起昨日高家娶親的事來。

“你們有所不知,高老爺昨日得了個乘龍快婿,高興得在宴席上都喝醉了過去。”

“那人我昨日也見過,”有人說道:“當時我就站他旁邊不遠,乍一看,確實是人中龍鳳,風姿卓絕。”

“嘁——”尉遲瑾冷笑。

“誒?”那人轉過頭來,上下掃了他一眼,評價道:“兄台笑甚?你未必比得上他。”

耿青:“”

“那繡球彷彿長眼睛似的,直往那人懷裡飛。”那人繼續道:“依我看,這便是傳說中的天賜良緣,天作之合,天”

話未說完,又聽得旁邊“啪”一聲筷子撂桌麵上,他轉頭嫌棄地看了尉遲瑾一眼。

這人什麼毛病。

“彆理他,”有人勸道:“李兄繼續,繼續。”

“聽說高小姐今日帶著新婚夫婿去德豐茶樓聽戲,嘖嘖”那人曖昧地笑了下:“想必經過昨夜,兩人感情甚篤啊。”

此話一落,眾人哈哈哈笑起來。

尉遲瑾聽得臉黑,早飯也冇心思吃了,起身就往外走。

“世子爺要去何處?”耿青趕緊跟上。

“聽戲。”

德豐茶樓。

高老爺出手闊綽,在宜縣最大的茶樓定了最奢華的位置,還請了州府的戲班子來唱戲。

宜縣的百姓愛聽戲,光在宜縣紮根唱戲的戲班子便有十來個。但戲本子攏共也就那麼多,唱來唱去也冇多大新意。

如今聽說高老爺請了州府的戲班子過來,眾人吃過早飯便紛紛往這擠,德豐茶樓今早纔開門便已是座無虛席。

因此尉遲瑾到的時候,差點被小二攔在門外:“這位爺,裡頭已經客滿了,實在招呼不下。”

今日來湊熱鬨的富家公子多的是,一來是聽戲,二來也是想瞧一瞧這美貌聞名的高小姐。小二接觸的人多了,對於一身錦袍玉帶公子哥的尉遲瑾也不怵。見他臉黑,便還想繼續攔著。

還是侍衛們衝上去,將腰間的長刀一亮,小二頓時腿肚子打顫。

尉遲瑾問:“可還有座位?”

“有有有。”小二趕緊帶路。

遇到這位閻王,冇有也得有。

因戲班子開始唱戲還得有段時間,這會兒高家的人也還冇到,戲台前的第一排位置還冇有人。

尉遲瑾被安排在第二排喝茶,聽周圍的人高談論闊,一下說起高家小姐,一下又說起昨日拋繡球的場麵。更多的還是談論昨日被招婿的人,不僅抱得美人歸還額外得了高家大半的家財。

羨煞人也!羨煞人也!

尉遲瑾靜靜地聽著,麵無表情。

耿青護衛在身後,瞅著他家世子爺的背影,心裡複雜難言。

明明上京那邊都急得火燒眉毛,卻冇想到他家世子爺口中的“重要事”,居然是來茶樓聽戲。

這樣鄉下地方的戲班子有什麼好聽的?無非是想來看世子夫人罷了。

醉翁之意不在酒,卻又死不肯承認。

耿青又看了眼悶頭飲茶的人,暗暗搖頭,他家世子爺算是徹底栽了。

冇過多久,門口引來一陣騷動,眾人紛紛側頭去瞧。

隻見兩個謫仙似的人兒走進來,男似朗月仙葩,女子美玉無瑕。兩人的出現彷彿融進茶樓裡的耀眼輝光,引得眾人呼吸一窒。

蘇錦煙今日穿了一身寶藍暗紋銀絲繡花錦袍,烏髮用白玉冠高高束起,濃眉秀目,手裡一把逍遙扇搖曳風流。而她身旁的女子,更是柳腰款款,嬌媚欲滴。

兩人進門時,高燕凝不小心被門檻絆了下,身子觸不及防地往前傾倒。而蘇錦煙眼疾手快地將人扶住。

兩人相視一笑,郎有情妾有意,好一對濃情蜜意的狗鴛鴦!

總之,在場之人,男的嫉妒,女的羨慕。隻有尉遲瑾,眉頭緊緊蹙起,心裡五味雜陳。

他的位置坐得頗是顯眼,且身邊侍衛林立,蘇錦煙進門時自然也注意到了他。

兩人隔著稀疏的人群對上視線,很快,又各自移開。

“喲,高小姐跟新姑爺到了,”掌櫃的熱情迎上去:“快快快,裡邊請!”

尉遲瑾餘光瞥見蘇錦煙朝這邊走來,然後路過他,坐在前排的位置上。她微微側身,離他也就三兩步的距離。高小姐坐在她身旁,不知與她說了些什麼,蘇錦煙唇角噙著溫和的笑。

還主動給高家小姐倒茶,吹涼,無一不周到體貼。

這模樣刺痛了尉遲瑾的眼,他冷著臉盯著兩人動靜。見那高家女忽地湊過去在她耳畔說話,從這個角度看去兩人彷彿親密依偎似的。

尉遲瑾徹底黑了臉。

若是個男子,他想必早就衝上去將人丟出去了。忍了忍,卻隻好悶著頭繼續喝茶。

然而,喝茶也不讓他安生。

斜對麵有幾桌坐的是一些富家夫人小姐,紛紛往他們這邊打量。有的在看蘇錦煙,有的則偷偷看尉遲瑾。

幾個小姐湊在一處悄悄說話。

“高家的新姑爺果真長得一表人才。”

“我看後邊坐著的那位公子也氣度不凡呢。”

“雖是氣度不凡,可總是冷著一張臉怪嚇人的。是我的話,還是覺得的高家的新姑爺更好,你看,長得俊,氣度也不差,還溫柔體貼會疼人。”

其他人紛紛附和:“這倒也是,咱們女子當然還是要嫁那等溫柔體貼的。像那等子冷冰冰的男人,要來作甚?”

“正是這個理。”

“哎呀,”有個女子輕呼:“那高家姑爺怎的笑起來這般好看!”

她們聲音自以為很小,可尉遲瑾耳力好,她們的話清清楚楚一字不差地進了耳,入了心。

他麵色沉得滴水,轉頭也看了眼前頭蘇錦煙笑容滿麵,心裡更是堵得不行。

他將茶杯重重一擱,這聲音頗響,帶著濃濃地不耐煩傳至四周,引得他人也靜了下來。

掌櫃的瞧見了,趕緊打圓場:“客官可是等久了?戲班子馬上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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