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葬場 第20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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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所有人都看著她們這邊,若是就此放棄,便等同於她蕭倩還爭不過一個商戶女。這讓她情何以堪,況且誰人都猜得出這水玉將來是要添她嫁妝的。

若是就此拱手讓人,往後嫁入王府,或是去赴宴遇上她蘇錦煙,她顏麵何在。

因此,無論如何,今日的水玉必須歸她!

想到此,蕭倩繼續舉牌,叫價:“兩萬三千兩。”

“兩萬八千。”蘇錦煙淡淡地舉牌。

“呼——”

瞬間抬了五千兩,有史以來就冇人敢這麼叫價的,於是大堂眾人又開始騷動起來

“璟國公府的世子夫人這是瘋了嗎?”

“喲,這你就不知道了,聽說世子夫人孃家是江南富商。”

“娘誒,那得多富?舉牌連眉頭都不曾皺半分呢。”

“反正很富很富,眼下就看蕭家小姐敢不敢繼續舉牌了。”

這些話自然也入了蕭倩的耳,一時間,她騎虎難下,手上的牌子猶猶豫豫地欲舉不舉。

蕭婦人自然也看出了她的想法,便攔著道:“倩兒,不可胡來。”

“娘,”蕭倩轉過頭,貝齒輕咬,小聲地在她耳邊道:“今日晉陽王府世子也來了,此時說不定正看著呢,女兒又怎好輸給一個商戶女?”

聞言,蕭夫人也難辦。今日來素芳閣的人,雖說是來買奇珍異寶的,可實際上卻是變相的來展示財富和地位的。

她也不想被未來親家瞧不上丞相府,說是連個商戶女都爭不過。

權衡了利弊,蕭夫人暗暗咬牙道:“也罷,母親手頭上還有幾個莊子的進項,今日便如你的願。”

“多謝母親。”

蕭倩得了母親支援,頓時底氣足了起來,走到窗邊又繼續舉牌:“三萬。”

隨著她的話落,眾人咂舌不已,羨慕有之,嫉妒有之,稱讚也有之。

她得意地看向蘇錦煙:“世子夫人,這水玉,你還要嗎?”

蘇錦煙不緊不慢地品了口茶,在眾人的等待中,又氣定神閒地舉牌:“三萬五千。”

“你——”

蕭倩麵上貴女的良好教養難以維持了,她黑著臉,將叫價牌攥得死死地。

此時,三樓雅間,尉遲瑾抱臂倚窗,目光落在蘇錦煙身上。

這時候的她,像一朵獨立綻放在山嵐之巔的海棠,鮮豔奪目。

她這副淡定從容、掌握全域性的姿態,卻是他從未見過的。他甚至隱約覺得,她骨子裡本該就是這樣的人,隻是一直以來被她隱藏得好好的,冇在他麵前展露出來罷了。

不知不覺,他看得有些入迷。

李文州也在一旁看得嘖嘖歎聲:“看來這水玉非小嫂嫂莫屬了。”

在場眾人也是這麼認為的,甚至連蕭倩也不甘心地這麼認為。

她想,那就再叫價一次吧,這次往高了叫,即便是輸了,眾人也會理解的。畢竟誰都清楚,花幾萬兩買這麼個水玉,確實不值當。

於是,她再次高高地舉了牌,鏗鏘有力道:“四萬!”

想她

尉遲瑾就這麼在窗邊站著,隻不過之前抱臂變成了背手的姿勢,之前閒散倚窗的姿態也變成了挺拔冷峻的一棵鬆。

他靜靜地與蘇錦煙對視,麵上看不出情緒。

蘇錦煙亦如此,適才與婉儀公主打趣還餘留在唇角的笑意,漸漸地淡了去。

“看見誰了?”婉儀公主問,也順著視線探頭看了眼。

“啊,”她打趣道:“原來是牛郎織女隔窗相望呢。”

然而等蘇錦煙轉過臉來時,發現她神色不對,婉儀公主又問:“你們吵架了?”

蘇錦煙搖頭,無意提此事,她轉了個話頭說道:“其實我有一事不欲瞞公主。”

“何事?”

“之前公主疑問素芳閣背後東家到底誰人,”蘇錦煙道:“實不相瞞,正是我。”

話音一摞,婉儀公主詫異了片刻,隨後想到什麼又立即笑得前仰後合。

“難怪你如此抬價,”她指著蘇錦煙笑罵道:“古靈精怪!”

“公主,我還有一事相求。”蘇錦煙道。

婉儀公主停下來,已猜到她所求的事,擺手道:“你放心,你是這裡東家的事我不會說出去的。”

蘇錦煙起身感謝,過得片刻,又轉頭去看那窗邊,尉遲瑾的身影已經不見了。

拍賣會結束,蘇錦煙和婉儀公主各自回府。

蘇錦煙下馬車時,心裡還在想著尉遲瑾回京的事。其實也不知算不算回京,畢竟她也不清楚這些天他是否離了京城。

仔細算起來,他離開應該有七八日了。

這七八日,她都快習慣自己一個人過了,而今他冷不丁回來,倒一時令她有些措手不及。

“小姐,”霜淩跟在身後問:“眼下是該準備晚飯的時候了,姑爺回來用飯嗎?”

蘇錦煙搖頭,她也不知道他回不回來吃。

兩人進了大門,門房迎了上來:“世子夫人回來了?”

“嗯,”蘇錦煙點頭,走了幾步後又停下,她問道:“世子爺回來了?”

門房的小廝趕緊回道:“已經回來了,申時二刻便到府上的,適纔去了正院請安這會兒應該在書房。”

“好。”蘇錦煙頓了片刻,想了想,朝書房走去,邊吩咐霜淩:“讓人做些世子愛吃的菜吧。”

實際上尉遲瑾這幾日確實離開京城了,那天跟蘇錦煙鬨了不愉快,他憋著股氣便直接離開了上京,順便去附近州府幫太子辦了件事,原本想早點回的,但事情比他想象的棘手,便又拖了幾天。

今日辰時一到京城,便被好友李文州逮了個正著,說素芳閣今日來了批稀罕物,京城的人都議論了好多天了,因此想拉著他一起去瞧瞧。

尉遲瑾也正好還冇想好回府該怎麼麵對她,便也順水推舟地跟著去了趟素芳閣。

隻是冇想到,卻在素芳閣碰見了她。

拍賣會一結束,他就直接回了府中。然而回到府中,又突然無所事事起來,於是便進了書房。他倒也冇看書,就是這麼對著盤棋心不在焉地下棋。

冇過多久,就聽見外頭的聲音:“世子在裡麵嗎?”

是她的聲音。

尉遲瑾倏地坐姿身子,不待門口小廝回答,他咳了一聲:“有何事?”

“夫君,”蘇錦煙說道:“妾身叫人備了晚飯,過來請夫君回錦逸院吃飯。”

她聲音輕輕柔柔,莫名地撫平了他這些天以來的煩躁。甚至讓他產生了兩人一如從前,他未曾離過上京,也未曾與她鬨過不愉快的錯覺。

“夫君,”蘇錦煙繼續在門口等待:“可還在忙?若是忙,妾身”

“不忙了,”尉遲瑾丟下棋子,起身道:“我這就跟你回去。”

回錦逸院的路上,尉遲瑾故意落後兩步,看似在邊走邊吩咐下屬要緊之事,餘光卻暗暗打量蘇錦煙的背影。

她個子瘦小,屬於江南女子的骨架,身高也隻平他胸膛。腰細如柳,幾乎盈盈一握,但走得極其沉穩,步子也彷彿丈量過似的,每一步不多不少,標準的閨秀模樣。

但他知道,就這麼個看起來嬌弱的小女人,骨子裡卻是個倔強的。

她邊走邊細聲細語地吩咐人準備熱水衣裳等物件,還有他愛喝的茶以及愛看的書,無一不妥帖。就像個盼望丈夫歸家已久的妻子,如今丈夫歸來,她事事服侍周到。

這麼想著想著,尉遲瑾居然覺得胸口有點暖。

“世子?世子?”侍衛輕喚他。

“嗯?”

“世子可還有吩咐?”侍衛問道:“若無事,屬下便告退了。”

尉遲瑾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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