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葬場 第122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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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覺得胸口悶,有些難以喘過氣。

宋德章見她麵色驟然發白,擔憂問:“東家身子又不舒服了?我讓人去請大夫來。”

“不了,”蘇錦煙擺手:“今日就談到這吧,我要歇息會兒。”

蘇錦煙也不知為何會這樣,每次聽見彆人勸她莫要多想,她偏偏忍不住多想。

霜淩扶著她匆匆回到屋子裡,拿金絲軟枕墊在她腰後。說道:“小姐,我去端些糕點過來。”

蘇錦煙平時隻要吃些零嘴兒,心情就能愉悅些,可今日她實在冇胃口。

“你下去吧,”蘇錦煙道:“我想睡一覺。”

霜淩出門口,蘇錦煙緩緩靠在軟枕上,將被子高高地拉上把臉也蓋住。

如果尉遲瑾再冇訊息,她恐怕也支撐不住了。

她從來冇想過自己有一天會這麼擔心尉遲瑾,也從來冇這麼恐懼過會失去尉遲瑾。這種感覺很陌生,陌生到一旦想起尉遲瑾真的離她而去,她就不知道以後該怎麼辦。

慌亂——

無助——

除了無邊無際地等待什麼都做不了的感覺,實在糟糕。

睡覺的時候,她好幾次夢見曾經跟尉遲瑾在一起的日子。

在國公府時,他總是自大惹人厭,自己忍著耐性哄他,而他越發得寸進尺,不停試探你的底線。那時的他真的是可惡極了。

在定州時,他高傲卻又倔強,像個要糖的小孩,得不到就生氣,卻還要故意裝作並不在意的模樣。彼時自己漠不關心,想來他定然心中是極不好受的。

在荷州時,他死纏爛打,像個潑皮無賴,臉皮比城牆拐角還厚。總是找各種理由各種藉口接近她、關心她,卻還要嘴上不承認。

總之,可惡的他,無賴的他,笑得蔫壞的他,各種各樣縈繞在腦海。

蘇錦煙覺得自己想他想得都快要瘋了。

——他到底何時回來?

當日傍晚,起了狂風,吹得院子裡的樹木撲簌簌地響,霜淩將窗子關上後,又往炭盆裡加了幾根銀絲碳。

蘇錦煙坐在飯桌前,看著滿桌子平日自己最愛吃的菜,卻冇有食慾。但她不是容易意誌消沉的人,今日下午獨自發泄過後,此時心裡也好了許多。

“小姐,”霜淩勸道:“你多少吃一些,免得肚子裡的孩子餓壞了。”

蘇錦煙沉默點頭,強行讓自己吃了小半碗飯,又喝了幾口湯。動作艱難且努力,看得從京城來的老嬤嬤不住歎氣。

吃過飯後,蘇錦煙照常在屋子裡走幾圈消食,之後才讓丫鬟們服侍沐浴。

霜淩給她擦乾頭髮之後,擔心她一人睡不著,便拉了張繡凳坐在床榻邊跟她說趣事,都是之前從後廚婆子們那聽來的。

蘇錦煙聽了一會兒,無法跟那些婆子們的快樂共鳴,所幸讓霜淩下去。自己則從床櫃中取出本書卷,就著燈火看起來。

室內暖和安靜,外邊寒風瀟瀟。

也不知尉遲瑾此時在哪裡,會不會冷。

想著想著又走了神,她將書卷放下,雙手撫摸肚子,似自言自語:“你可知你爹爹在哪?”

“也不知他身上有冇有銀錢,”蘇錦煙喃喃道:“他那個人身上向來懶得帶這些阿堵物,恐怕連客棧也住不了。”

轉念一想,她又有些生氣:“活該他餓著凍著,消失這麼久,連一點點音訊都冇有。”

“若是不回來”蘇錦煙悶悶賭氣:“那就彆回來了!”

“誰彆回來了?”

這時,窗邊有個聲音低低傳來,帶著點打趣的笑。

蘇錦煙猛地抬眼望去,頓時心跳如雷——

尉遲瑾一身夜行衣,還半蒙著麵,將窗戶關好後,大步朝她走來。

見蘇錦煙彷彿被點了穴似的定在床頭一動不動,他扯開蒙麵,傾身過去:“傻了?”

傻你個混蛋!

蘇錦煙飛快地撈起書卷朝尉遲瑾扔過去,眼睛瞬間模糊起來,溫溫熱熱的東西不受控製地溢位。

“錦煙莫哭,”尉遲瑾慌了,趕緊坐下來拿袖子給她揩眼淚:“我回來了,我安然無恙地回來了,莫哭。”

下一刻,蘇錦煙猛地撲進他懷中。她根本不想哭,但眼淚不受控製,一邊哭一邊用力捶他。

“尉遲瑾,你混蛋!”

“好好好,我混蛋。”尉遲瑾抱著人,身上還帶著寒氣,又不敢將她抱太緊。

但蘇錦煙死死地摟著他脖頸,眼淚不停蹭在他衣領間,很快就洇濕了一大片。

蘇錦煙鮮少哭,基本上從小到大都冇怎麼哭過。這一次卻像是要將這些年積攢的眼淚流乾似的,嘩啦啦不顧形象地傾瀉出來。

尉遲瑾胸口酸酸漲張的,被她哭得心肝疼。拿手繼續去幫她揩眼淚,又被蘇錦煙用力打開去。

“你這個混蛋!”蘇錦煙很凶:“彆碰我!”

“好好好,不碰。”尉遲瑾改成輕輕順她脊背。

過了許久,蘇錦煙才停下來,而後就立即將尉遲瑾推開,麵無表情地盯著他,顯然很生氣。

尉遲瑾欲幫她將淩亂的髮絲彆至耳後,但見蘇錦煙又要打過來,他趕緊舉手投降:“我不碰你就是。”

剛纔被她這麼一哭,尉遲瑾心裡軟得整個人飄忽忽的。他實在想不到自己離開幾天,蘇錦煙就擔心成這模樣。

他既高興又心疼:“錦煙,這幾日你和孩子”

然而話才說一半,蘇錦煙就突然又摟著他脖頸,還熱情似火地貼上他的唇。

尉遲瑾受寵若驚地愣住——

好半晌,才抱著人狠狠地加深這個吻。

夜濃風高,芙蓉帳內暖意襲人。

蘇錦煙跪坐在床沿,就這麼緊緊箍著尉遲瑾的脖頸,與他接吻。

多日來的擔憂和思念在這一次瘋狂發泄,純粹而又熱烈。

而尉遲瑾怕壓著她肚子,半弓著身抱她,兩人就這麼以這種怪異的姿勢接吻許久。

直到最後蘇錦煙漸漸冇了力氣,才停下來。

“你為何纔回來?”蘇錦煙聲音有點悶悶的鼻音,許是之前哭過還未平複。

“我其實一直在你身邊。”尉遲瑾抱著她坐在自己腿上,怕她冷,又拉過被褥蓋住。

“?”蘇錦煙不解:“何意?”

尉遲瑾笑,捏了捏她的鼻子:“我那日帶著侍衛們去追查個重要的人,拿到了證據。證據十分重要,以至於招來了三皇子的死士追殺。”

“為了能安全逃離,”尉遲瑾道:“我將證據放在身上,然後故意設計落水失蹤的事。”

“本來我還覺得對方可能不會輕易相信,甚至還在琢磨再用什麼法子。但冇想到”尉遲瑾讚賞地看著蘇錦煙:“你反應這般快,立即就能從十七的口中猜想我是在設局,還將事情掩護得極其逼真。”

“也正是因此,我才得以順利地回到府城。”

蘇錦煙問:“那你何時到府城的?”

尉遲瑾:“於五日前。”

“你既已早就到府城了,為何不來見我?”害她這幾日白白擔心,蘇錦煙氣得又使勁捶了他一下。

她這點力氣捶得尉遲瑾不痛不癢,反而擔心她手疼,趕緊捉住那隻手揉幾下。他說道:“我還不能現身,府城也有他們的眼線。”

隨即,尉遲瑾繼續道:“如今,府衙外邊有人監視這裡的動靜,為了你的安全著想,我不能現身。”

尉遲瑾一旦現身,那些死士將蜂擁湧入府城,屆時恐怕會護不住她。

聽得如此,蘇錦煙麵色也漸漸嚴峻起來:“既然這樣,那你為何還來了?”

“我這不是怕你擔憂嗎?”尉遲瑾笑:“我這幾日見你沉著鎮定,還以為你清楚我的計劃。結果今日傍晚就聽說你吃不下飯,還一個人呆在屋子裡發呆。”

他原本也隻是想現身來看她,好寬慰她的心。卻不想,居然見到蘇錦煙哭成個淚人。

尉遲瑾真是又驚訝又高興,更多的是心疼得不行。早知她這般提心吊膽,他就應該想法子給她遞個信。

“你聽誰說的?”蘇錦煙將臉貼在他胸膛。

“聽廚下婆子們你說的。”

“所以你這幾日”蘇錦煙瞪大眼睛:“一直都在府衙後院?”

“偶爾也會來看看你。”尉遲瑾道。

“你這個混蛋!”

蘇錦煙又氣又怒,她擔心了這麼多天,這輩子都冇這麼煎熬過。各種胡思亂想他吃不飽穿不暖或是出了什麼意外,結果他居然就這麼藏在身邊。

懷孕婦人脾氣有些暴躁,蘇錦煙氣頭上來,忍不住又要捶他。結果捶著捶著,尉遲瑾不要臉地又親上來。

蘇錦煙嗚嗚嗚掙紮了兩下,最後也摟著他繼續吻。

但很快,尉遲瑾就被迫停了下來。

不停不行,他抱著軟軟嫩嫩的蘇錦煙,難受。

蘇錦煙也明白是什麼情況,她退開少許,問他:“是不是很難受?”

“嗯。”尉遲瑾豈止是難受,簡直難受得快要炸了,他箍著蘇錦煙的腰咬牙忍耐:“你彆動,我緩一緩就好。”

蘇錦煙不大信他這話,還記得上回他可是緩了許久也冇緩下去,於是她建議道:“要不你去淨室解決?”

尉遲瑾想了想,也好,於是將她放下來,自己起身去淨室。

裡頭嘩啦啦的聲音不絕,蘇錦煙這纔想起來淨室裡的水已經冷了。

所以,他這是用冷水洗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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