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牛大壯不知道王小鳳這邊的窘態。

他吃完饅頭和鹹菜,把碗筷洗乾淨放好,又去井裡打了桶水,把院子衝了一遍。

那兩個大漢被他扔出去的時候,在地上蹭出了兩道土印子。

收拾完,他搬了把竹椅放在蘋果樹下麵,坐下來閉目養神。

不是真養神。

他在消化青牛醫訣。

基礎部分的內容太龐大了,光是三百六十五個穴位的精確位置,就夠他琢磨好一陣子。

昨晚灌入腦海的時候像是一股腦塞進去的,現在需要一個一個拎出來,跟自己的身體對照。

他伸出左手,用右手食指在手腕內側按了按。

太淵穴。

手太陰肺經的原穴,在腕橫紋橈側,橈動脈搏動處。

他閉著眼,指尖感受著自己的脈搏跳動。

脈象——沉穩有力,每分鐘大約六十八次。

比正常人偏慢一點,但每一跳都紮實得很。

這是青牛血脈啟用之後的變化。心臟泵血效率提高了,不需要跳那麼快也能供給全身。

“有意思……”

他換了個穴位,按在手心正中。

勞宮穴。手厥陰心包經的滎穴。

指尖微微一用力,一股熱流從穴位處湧出來,順著手臂往上走,一直走到胸口才散開。

牛大壯睜開眼。

這不隻是認穴。

青牛醫訣裡有一種手法,叫“青牛指”,可以通過指尖輸出氣勁,刺激穴位,疏通經脈。

類似於鍼灸,但不需要針。

他試著把氣勁彙聚到右手食指的指尖。

指尖微微發熱,隱約泛出一絲青銅色的光澤。

還不夠。

氣勁太弱了,勉強能刺激自己的穴位,要給彆人治病的話,還差得遠。

需要繼續練牛魔拳來增強氣勁的總量。

拳法和醫術,原來是一體的。

牛魔拳錘鍊身體、積蓄氣勁;青牛醫訣消耗氣勁、治病救人。

一進一出,相輔相成。

難怪老黃牛要把兩樣東西一起傳給他。

牛大壯正琢磨著,耳朵再次捕捉到了動靜。

這次來的人不少。

腳步聲至少有四五個,還夾雜著一箇中年女人尖利的嗓門。

“就是這兒!前麵那片果園就是!”

牛大壯皺了皺眉頭,站起身。

果園外麵的田埂上,一群人正往這邊走。

打頭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胖女人,穿著件大紅色的確良襯衫,燙了個大波浪卷,渾身上下金燦燦的——耳環、項鍊、手鐲,恨不得把一個金鋪子都掛身上。

牛大壯認識。

這是鎮上劉瘸子的老婆,錢桂花。

劉瘸子在鎮上開了個診所,半中半西,主打一個什麼都敢看、什麼都看不好。

錢桂花身後跟著三個人,一個是劉瘸子本人,五十出頭,左腿有點跛,拄著根柺杖,臉色鐵青;另外兩個是年輕後生,穿著白大褂,一看就是診所裡的學徒。

還有一個人走在最後麵,縮著脖子,不敢抬頭。

王二狗。

牛大壯的眼神冷了一下。

早上說好明天來果園找他拿方子,這才幾個小時,怎麼帶了一群人過來?

錢桂花風風火火地衝到果園門口,叉著腰,掃了一圈,最後目光落在牛大壯身上。

“你就是牛大壯?”

“我是。”

“哼!”錢桂花鼻孔朝天,“我聽說你在外麵給人看病?還給人開方子?你有行醫資格證嗎?你有執業證書嗎?你知不知道非法行醫是要坐牢的?”

牛大壯冇接話,目光越過錢桂花,看向後麵的王二狗。

王二狗對上他的眼神,整個人一哆嗦,連忙擺手。

“大壯哥,不是我!不是我說出去的!”

他急得滿頭汗。

“我早上回去之後肚子疼,去劉大夫那兒拿點止疼藥,他問我怎麼回事,我就……就隨口提了一嘴……”

隨口一嘴。

牛大壯看向劉瘸子。

劉瘸子拄著柺杖站在那裡,臉色陰沉,一雙小眼睛上下打量著牛大壯,嘴角掛著一絲不屑。

“小夥子,你一個種地的,半路出家給人看病開方子,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劉瘸子的聲音不高,但語氣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味道。

“你要是開錯了藥,吃死了人,那是人命官司。”

他往前走了兩步,柺杖在地上篤篤響。

“王二狗跟我說了你給他的診斷,說他染了什麼臟東西,濕毒外泛。我給他查了,脈象正常,尿常規也冇問題。你就是在信口開河,嚇唬人!”

牛大壯看了王二狗一眼。

“你去他那兒查了?”

王二狗點頭如搗蒜。

“劉大夫說我冇事……就是普通上火……”

牛大壯不說話了。

他盯著劉瘸子的臉看了三秒。

望診術再次啟動。

劉瘸子的麵相,印堂發暗,兩顴潮紅,鼻頭微微發紫。

他的手,握柺杖的右手指節粗大,關節處有明顯的變形,不是勞損,是痛風石沉積。

他的左腿,跛的那條腿,膝關節部位褲管微微鼓起,說明有積液或腫脹。

還有他的呼吸,頻率偏快,每分鐘至少二十次,呼氣時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酮味。

這些資訊在牛大壯腦子裡飛速運轉。

他開口了。

“劉大夫,你的痛風是不是又犯了?左膝積液比上個月嚴重了吧?”

劉瘸子的臉色變了。

“還有,你的空腹血糖應該在九點五以上。嘴裡那股味道是酮體,說明你的血糖控製得很差。降糖藥是不是經常忘了吃?”

劉瘸子握柺杖的手攥緊了,指節發白。

“你的肝也不太好。印堂發暗、鼻頭紫,是肝血淤滯的表現。你長期喝酒,至少二十年了。再這麼喝下去,五年之內,肝硬化。”

果園裡安靜得隻剩下知了叫。

錢桂花的嘴張著,金耳環在太陽底下晃了兩晃。

兩個白大褂學徒麵麵相覷。

王二狗縮在後麵,大氣都不敢出。

劉瘸子站在原地,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下去。

他的痛風,他的血糖,他的肝——

全對。

一個字都冇差。

他自己是大夫,自己的身體什麼情況他比誰都清楚。可牛大壯隻用眼睛看了他三秒鐘,就把他的底褲都給扒了。

“你……”劉瘸子的嗓子發乾。

牛大壯從竹椅上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劉大夫,王二狗的病你查不出來,是因為他剛染上,還在潛伏期,普通的尿常規查不出來。你得查支原體和衣原體。你要是連這個都不知道,你那診所趁早關門。”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最後落在錢桂花身上。

“至於行醫資格證——我冇有。但我開的方子,你家劉大夫可以拿去研究研究。要是他能挑出一味藥的毛病,我牛大壯把這仨字倒著寫。”

錢桂花的嘴合上了,又張開,又合上。

劉瘸子沉默了很久。

他盯著牛大壯,那雙小眼睛裡的不屑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神情。

最後,他轉過身,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走了。”

錢桂花愣了一下。

“老劉?你就這麼走了?你不是說要——”

“走了!”

劉瘸子頭也不回,聲音沙啞。

錢桂花跺了跺腳,瞪了牛大壯一眼,追著劉瘸子走了。

兩個學徒跟在後麵,一步三回頭地看著牛大壯,眼神裡帶著一種年輕人特有的好奇和敬畏。

王二狗最後一個走,臨出果園的時候,他回過頭,嘴唇哆嗦了兩下。

“大壯哥……那我那病到底……”

“明天過來,來的時候把嘴帶上拉鍊。”

王二狗使勁點頭,轉身跑了。

果園裡重新安靜下來。

不過,安靜冇多久,牛大壯就聽到青牛山方向傳來奇怪的響動……

聲音一下,一下的。

牛大壯想起了老黃牛說的話,山上有個東西要甦醒了!一定要去山上檢視。

他猛地攥緊了拳頭,“難道山裡那個東西甦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