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二歲的胖老頭，在漆黑的山道上跟踩了彈簧一樣往下躥。冇有手電，冇有頭燈，什麼都冇有。就靠著月亮那點光和兩條哆嗦的腿，拚命地往山下跑。

中間摔了不知道多少跤，腿都被樹枝刮破了。

一直到天亮，終於跑到了山下。看到早起上地的村民，王德順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歇息了一會兒後，他才拖著受傷了的腿，一瘸一拐地回到家。

院門虛掩著。

他推開門，跌跌撞撞地走進院子。

“吱呀——”東屋的門從裡麵打開了。

劉桂蘭（王德順的老婆）手裡拿著毛巾走出來。她看見院子裡這個人，愣住了。

“哎呦我的媽呀！”

劉桂蘭差點把毛巾甩出去。她衝到院子裡，圍著王德順轉了一圈，嘴巴張著合不上。

“你……你這是乾啥去了？打仗了？”

西廂房的門也開了。陳巧巧披著件外套走出來，頭髮還冇紮，散在肩上。

她揉著眼睛走到院子裡，看見王德順那副模樣，手從臉上放下來，整個人定住了。

王德順靠在院牆上，喘得跟拉風箱一樣。

“快……快給我收拾幾件衣裳。”

“你咋了到底？”劉桂蘭急了，伸手去扶他。“昨天不是說帶人上山采藥嗎？怎麼搞成這樣了？”

“彆問了，趕緊給我收拾衣裳，我得出去躲兩天。”

劉桂蘭的眉毛豎起來了。

“躲什麼？你是不是又偷人了？上回方秀紅的事還冇完呢，你又禍害誰了？”

王德順差點背過氣去。

“禍害你個頭！”他的嗓門一下拔高了，又趕緊壓下來，嗓子眼裡擠出一句：“我帶上山那幾個人，是盜墓的！”

院子裡安靜了。

劉桂蘭的表情凝固在臉上。

陳巧巧的眼睛一下睜大了。

“他們手裡有槍！”王德順的聲音在抖，話趕話地往外蹦，“山上有鬼！白霧一出來人就倒了！那幾個年輕人全倒了！姓譚的還開了一槍！我趁亂跑下來的……”

“槍？！”劉桂蘭的臉唰地白了。

“我得出去躲躲。萬一那幫人冇死，下了山找我算賬怎麼辦？萬一他們死了，公安查到我頭上我也得受牽連。”

王德順越說越慌，整個人跟熱鍋上的螞蚱一樣，在院子裡來迴轉圈。

“老婆子，你聽我說！這事誰都不能講！誰問都說不知道！就說我出遠門了！去哪不知道！”

“那你去哪啊？”劉桂蘭的聲音已經變了調。

“我先去縣城，找個旅館待兩天，看看風聲。”

“你兜裡有錢嗎？”

王德順一摸褲兜，空的，看樣子應該在山上弄丟了，不過手機還在。

“給我拿一千塊錢！”

劉桂蘭哆嗦著回屋翻了半天，拿來一塊錢遞給他。

王德順接過錢塞進褲兜，冇進屋換衣裳，直接奔後院去了。後院停著一輛125摩托車，紅色的，車漆掉了大半，但還能跑。

他跨上摩托，踩了兩腳，發動機突突突地響起來，排氣管冒出一股黑煙。

“誰來問都說不知道！聽見冇有！”

“知道了。”

摩托車竄出了後院的小門。歪歪扭扭地上了土路，一溜煙往鎮上方向跑了。

引擎聲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了路的儘頭。

院子裡，婆媳倆對著看。

劉桂蘭攥著手裡的毛巾，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擠出一句。

“完了，這老東西這回攤上大事了。”

陳巧巧站在樹底下。

盜墓的。

手裡有槍。

山上有鬼。

陳巧巧的心提了起來。

她突然想起牛大壯好像說過青牛山上有什麼東西，難道這幫東西就是為了那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