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牛大壯到了鎮上,站在主街路口,點了根菸。
鐘益民那孫子住哪兒,他不知道。
學校宿舍?還是在鎮上有自己的房子?
他琢磨了兩秒,腦子裡浮出一個人。
趙德柱。
這小子在青牛鎮混了這麼多年,三教九流的關係摸得門清,鐘益民一個小學校長,他不可能不知道住哪兒。
牛大壯掐滅菸頭,沿著主街往西走。
趙德柱這個點,八成在老地方——鎮西頭的“兄弟茶樓”。
那是他平時跟一幫狐朋狗友吹牛打牌的據點。
果不其然。
還冇走到茶樓門口,牛大壯就聽到了趙德柱的聲音。
“我跟你們說,牛大壯那個慫貨,見了我跟耗子見了貓似的。”
茶樓二樓的包間裡,趙德柱翹著二郎腿坐在主位上。
他換了條新褲子。
深藍色的休閒褲,褲線筆直,皮帶扣擦得鋥亮。
之前尿的褲子,已經被他扔了。
他身邊圍了四五個小弟,有今天新叫來的,也有平時跟著他混的。
上午在麗人閣被拖出去的事,他當然不會原原本本地說。
“當時那情況你們是冇看見。”趙德柱吐了個菸圈,聲音拔得老高。
“牛大壯跪在地上求我,說柱哥你放過我吧,我把果園賣給你。我他媽一腳把他踹開——我說滾遠點!老子現在不稀罕了!”
幾個小弟麵麵相覷。
一個剃著寸頭的愣小子啪啪鼓掌:“柱哥威武!”
“那可不。”趙德柱美滋滋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你們是冇看見他當時那個熊樣,嚇得褲子都——”
他的嘴突然閉上了。
因為“褲子”這個詞,讓他想起了一些不太美好的畫麵。
他的臉色閃了一下,趕緊咳嗽兩聲掩飾過去。
“反正就是慫得不行。以後他在王家莊就是我趙德柱腳底下的一坨泥。我想捏圓就捏圓,想捏扁就——”
包間的門被推開了。
冇有敲門。
直接推開的。
趙德柱的話卡在嗓子眼裡,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牛大壯站在門口。
肩膀幾乎把門框塞滿了。
他的目光掃過包間裡所有人,最後落在趙德柱臉上。
趙德柱手裡的茶杯砰地磕在桌沿上,茶水濺了半桌子。
他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紅潤變成了慘白。
嘴角還掛著剛纔吹牛逼時那個豪橫的弧度,但嘴唇已經開始抖了。
那幾個小弟也愣住了。
他們看看牛大壯,又看看趙德柱。
空氣像凝固了一樣。
“柱哥,牛大壯來了……”寸頭小弟小聲問。
趙德柱的喉結上下滾了兩下。
他的腦子在高速運轉。
麵子。
他剛纔吹了半天牛逼,說牛大壯是他腳底下的泥。
現在牛大壯就站在門口。
要是他當著這幫人的麵慫了,以後還怎麼在鎮上混?
“趙德柱,你出來一下。”牛大壯的聲音不大,甚至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調子。
“我有點事找你。”
趙德柱的左眼皮跳了三下。
他深吸一口氣,把茶杯往桌上一放。
站起來。
硬挺著腰板。
臉上擠出一個他自認為很拽的表情。
“行,正好我也有話跟你說。”
他轉頭看了一眼那幾個小弟,擺了擺手。
“你們在這兒待著,彆跟過來。”
寸頭小弟站起來:“柱哥,要不我們——”
“坐下!”趙德柱瞪了他一眼,壓低聲音。
“就他一個人,我收拾他跟玩似的?”
他把西裝外套的領子扯了扯,昂著頭,大步朝門口走去。
走路的姿勢努力維持著囂張。
但膝蓋在褲子裡發軟,隻有他自己知道。
牛大壯轉身往走廊儘頭走。
趙德柱跟在後麵。
兩個人走到樓梯拐角處。
這裡是個死角,上麵的包間看不到,下麵的大廳也看不到。
牛大壯停下腳步,轉過身:“你剛剛和手下說要收拾我?”
趙德柱趕緊改口:“冇有,絕對冇有的事,大壯哥,你彆生氣,氣大傷身,哥,你找我啥事?你說,你說!”
趙德柱彎腰,把姿態放的極低,聲音也壓得極低,生怕樓上那幫小弟聽見。
牛大壯靠在牆上,雙手抱在胸前,從上往下看著他。
趙德柱嚇得狂吞唾沫:“大壯哥,你家果園那事兒,我回去就跟我爸說了!”
“我爸說了,重新規劃路線,繞開你家果園!你那三畝地我們不要了!一棵草都不碰!”
牛大壯點了點頭。
“不是這事。”
趙德柱愣了一下。
“不是果園的事?那……那是啥事?”
“鐘益民。那個青牛鎮中心小學的校長。你知道他住哪兒嗎?”
趙德柱眨了眨眼。
“鐘……鐘校長?”
“嗯。他家住哪條街,幾號樓,幾單元。你給我弄清楚。”
趙德柱的腦子轉了兩圈。
他不敢問為什麼。
牛大壯找鐘益民,那是牛大壯的事。他趙德柱現在的唯一任務就是——讓這尊大佛滿意,彆再來找他的麻煩。
“這個……我知道一點。”趙德柱搓了搓手。
“鐘益民在鎮上有套房子,就在東街農貿市場後麵那個小區,叫什麼錦繡花園。二單元,好像是四樓。具體幾零幾我不太確定,但我可以幫你打聽。”
“多久能打聽到?”
“十分鐘!”趙德柱掏出手機,手指哆嗦著翻通訊錄。
“我有個兄弟的老婆在那個小區當物業,一個電話的事!”
他轉過身,縮到樓梯角落裡,壓著嗓子打電話。
牛大壯靠在牆上等著。
不到五分鐘,趙德柱就轉回來了。
“大壯哥,查到了!錦繡花園二單元402!鐘益民一個人住,老婆孩子在縣城。”
“行了。”牛大壯轉身要走。
“大壯哥!”趙德柱在後麵小聲喊。
牛大壯回了一下頭。
趙德柱猶豫了兩秒,咬了咬牙。
“那個大壯哥,以後你有什麼事儘管找我。我趙德柱以後在鎮上,就是你的人,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
牛大壯看了他一眼,冇說話,下了樓。
趙德柱站在樓梯拐角,聽著腳步聲越來越遠,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回到包間的時候,那幾個小弟齊刷刷地看著他。
“柱哥,怎麼樣?”
趙德柱一屁股坐回主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搞定了。”
“以後他牛大壯就是我小弟了。我收拾他倍服的。”
幾個小弟聞言,一陣啪啪鼓掌。
“我柱哥就是牛逼,收拾個牛大壯跟玩似的。”
趙德柱嘴上笑著,心裡卻想,以後出門得看看黃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