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是被燕窩的甜香熏醒的。

偏殿的窗欞糊著層細紗，晨光透過紗紙漫進來，在錦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動了動手指，發現金步搖還攥在掌心，寶石硌得指節發麻。喉嚨裡火燒火燎的疼，想起那封被嚥下去的密信，胃裡突然一陣翻滾。

“姑娘醒了？” 個穿青布裙的宮女端著藥碗進來，眉眼彎彎的看著和善，“太醫說您受了驚嚇，開了安神湯，快趁熱喝吧。”

沈知意剛要接，突然瞥見宮女袖口沾著點金粉 —— 是淑妃宮裡特有的螺鈿粉，她在賞花宴上見過。她不動聲色地縮回手，扯過被子蓋住頭：“頭疼，喝不下。”

宮女的笑僵在臉上，語氣添了幾分不耐煩：“這可是淑妃娘娘特意讓人送來的燕窩，您不喝，是不給娘娘麵子？”

“淑妃娘娘？” 沈知意猛地掀開被子，故意露出脖子上的淤青，“我這脖子還疼著呢，哪有福氣喝燕窩？” 她盯著宮女手裡的白瓷碗，碗沿的金邊閃得刺眼，“再說了，娘孃的心意我領了，就是怕……”

“怕什麼？” 宮女追問，眼神裡藏著試探。

“怕裡麵摻了彆的東西。” 沈知意咂咂嘴，突然從枕下摸出塊乾硬的窩頭，大口啃起來，“我還是吃這個踏實，粗糧養人。”

宮女的臉 “騰” 地紅了，端著燕窩的手直髮抖：“你…… 你竟敢汙衊娘娘！”

“我可冇說汙衊，” 沈知意嚼著窩頭含糊道，“就是前兒個喝了麗嬪娘孃的安胎藥，拉了三天肚子，心裡有點發怵。” 她突然湊近宮女，壓低聲音，“你這燕窩裡，該不會也加了巴豆吧？”

宮女被她嚇得後退半步，碗裡的燕窩晃出大半。沈知意眼疾手快地接過，仰頭就往嘴裡倒，邊喝邊咂嘴：“哎呀，苦中帶甜，娘娘真是用心了。就是這黃蓮放得有點多，怕是要苦得我半夜睡不著覺。”

“你明知裡麵有黃連？” 宮女驚得掉了手裡的藥碗，瓷片碎了一地。

“猜的。” 沈知意抹了抹嘴，笑得像隻偷腥的貓，“淑妃娘娘向來疼人，定是怕我忘了前兒個的教訓，特意加黃連讓我長長記性。” 她撿起塊碎瓷片，對著光看，“這碗是官窯的吧？碎了怪可惜的，我得撿起來拚拚。”

宮女氣得渾身發抖，卻不敢發作，跺了跺腳轉身就走，裙角掃過門檻時差點絆倒。沈知意看著她的背影，把嘴裡的燕窩悄悄吐在手帕裡 —— 黃蓮是小事，就怕裡麵藏著更厲害的東西。

剛把碎瓷片收進袖管，就見小李子提著食盒溜進來，帽簷壓得低低的：“沈姐姐，我給你帶了好東西。” 他打開食盒，裡麵是兩個熱氣騰騰的肉包子，還有碗小米粥，“小蓮姐姐說一定是餓壞了。”

沈知意抓起包子就往嘴裡塞，油汁順著嘴角往下淌。小李子看著她脖子上的淤青，眼圈紅紅的：“那總管太監被關起來了，皇上說要好好審審。” 他突然湊近，“小蓮姐姐在冷宮找到個東西，讓我給你送來。”

從懷裡摸出個油紙包，打開一看是半張地圖，上麵用硃砂畫著個狐狸頭，尾巴指著偏殿的牆角。沈知意心裡一動 —— 這是瘸腿公公的暗號！

“小蓮呢？” 她追問，嘴裡的包子突然不香了。

“在冷宮打掃，說要給你守著那半塊玉佩。” 小李子壓低聲音，“麗嬪娘娘派人去冷宮搜了三趟，都被小蓮姐姐用餿水潑走了。”

沈知意心裡一暖，剛要說話，就見窗外閃過個黑影。她慌忙把地圖塞進髮髻，衝小李子使了個眼色：“這粥太燙，你幫我吹吹。”

兩人假裝喝粥，眼角餘光卻盯著窗外。黑影在窗台下蹲了片刻，似乎在聽動靜，突然往窗紙上戳了個小洞，一隻眼睛湊了上來。

沈知意抓起個肉包子就砸過去，正打在窗紙上的小洞處。黑影 “哎喲” 一聲，轉身就跑，鞋跟在青石板上敲出 “噔噔” 的響，聽著像是雙雲頭靴 —— 是太監穿的。

“是總管太監的人！” 小李子嚇得臉發白，“他們肯定還在盯著你！”

“怕什麼？” 沈知意拍了拍他的肩膀，突然想起金步搖，“對了，那支金步搖呢？”

“皇上讓人收起來了，說等你醒了再還你。” 小李子撓了撓頭，“他還說…… 說你要是想吃醬鴨腿，禦膳房隨時給你留著。”

沈知意心裡咯噔一下，皇帝這是想把她留在身邊？還是想從她嘴裡套話？她摸了摸髮髻裡的地圖，突然有了主意：“小李子，你會爬牆不？”

小李子點點頭，不明所以。

“幫我個忙，” 沈知意笑得像隻詭計多端的狐狸，“去禦膳房給我偷隻醬鴨腿，要剛出爐的。”

小李子雖然納悶，還是領命去了。沈知意等他走後，搬了張椅子到牆角，踮著腳往房梁上看 —— 地圖上狐狸頭指著的位置，正是房梁與牆壁的連接處。

她搬來個高凳，站上去伸手一摸，果然摸到塊鬆動的牆磚。摳下來一看，裡麵是空的，放著個油紙包，打開竟是半張密信，上麵的字跡和她嚥下去的那封一模一樣，寫著 “正月十五，宮門見”。

剛要把密信藏起來，就聽門外傳來腳步聲，是皇帝身邊的蘇培盛公公：“沈答應，皇上請您去養心殿說話。”

沈知意心裡一緊，這纔想起自己被封了 “答應”。她把密信塞進鞋底，用布纏好，跟著蘇培盛往養心殿走。路過禦花園時，見幾個太監正在修剪花枝，其中一個的袖口繡著朵小蓮花 —— 和小蓮母親繡的一模一樣。

她心裡突然咯噔一下，不動聲色地加快腳步。

養心殿裡瀰漫著墨香，皇帝正趴在案上看奏摺，見她進來，抬頭笑了笑：“身子好些了？” 他指了指桌上的點心，“剛出爐的芙蓉糕，嚐嚐？”

沈知意拿起塊糕，剛要往嘴裡塞，突然想起淑妃宮裡的黃蓮燕窩，又放了回去：“謝皇上，臣妾還是喜歡吃包子。抱歉，我無法回答你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