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太醫院的藥香混著晨露的濕氣,撲了沈知意滿臉。她攥著拚好的 “醫安” 玉佩,指尖在刻痕上反覆摩挲 —— 陳太醫還活著的訊息像顆糖,含在嘴裡甜,嚥下去卻泛著點說不清的澀。

“沈常在,這太醫院的庫房比冷宮還繞,” 劉三拎著藥簍子,東張西望,“當年我來抓藥,差點在藥房的櫃子裡轉暈。” 他往個穿灰布褂子的老太監身後指,“那就是陳太醫的徒弟,現在管著庫房鑰匙。”

沈知意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見老太監正往藥櫃裡塞東西,動作慌張,像藏著什麼見不得人的物件。她故意撞翻旁邊的藥罐,褐色的藥渣撒了滿地:“哎呀,對不住,手滑了。”

老太監的手抖了抖,藥杵 “哐當” 掉在地上。“沈常在怎麼來了?” 他的聲音發顫,眼角瞟著沈知意手裡的玉佩,“這玉佩……”

“想查點舊診案,” 沈知意彎腰撿藥杵,故意把玉佩往他麵前晃了晃,“聽說陳太醫的徒弟最懂規矩,定能幫這個忙。” 她的指尖在藥櫃上敲了敲,三長兩短 —— 是瘸腿公公的暗號。

老太監的臉色瞬間變了,突然往藥房深處指:“跟我來。” 穿過層層藥櫃,他掀開塊鬆動的地磚,露出個暗格,裡麵藏著本泛黃的賬簿,封麵上畫著隻叼著藥杵的狐狸。

“這是瘸腿公公讓我藏的,” 老太監的聲音壓得極低,“他說要是有天你來查診案,就把這個給你。” 賬簿裡夾著張字條,是瘸腿公公的筆跡:“陳在西藥房,扮作燒火工,認玉佩不認人。”

沈知意的心臟猛地一跳,剛要追問,就聽見外麵傳來腳步聲,是容小主的太監又來了。“快藏起來!” 老太監慌忙把賬簿塞進沈知意懷裡,自己則往藥爐裡添柴,濃煙瞬間把暗格遮得嚴嚴實實。

容小主的太監掀簾進來時,正看見沈知意在幫老太監扇火,臉上沾著灰,活像剛從灶膛裡爬出來。“你們在乾什麼?” 他的三角眼在藥房裡掃來掃去,“容小主讓我來取治頭疼的藥。”

“這不正忙著嘛,” 沈知意往藥爐裡扔了把艾草,嗆得太監直咳嗽,“公公要什麼藥?我幫你找。” 她故意往藥櫃上的 “鶴頂紅” 標簽指了指,“這藥見效快,就是毒性大了點。”

太監嚇得後退半步,罵罵咧咧地走了。沈知意等他走遠,立刻往西藥房跑。路過炮製房時,見個燒火工正蹲在灶前添柴,背影佝僂,手裡的火鉗敲著灶沿,三長兩短 —— 是瘸腿公公的暗號!

“陳太醫?” 沈知意試探著問,舉起手裡的玉佩。

燒火工猛地回頭,臉上沾著菸灰,眼角卻亮得驚人。他一把抓住沈知意的手腕,往灶膛裡指:“快把玉佩放進去!” 玉佩剛碰到火苗,突然 “哢嗒” 裂開,裡麵藏著半張肺癆藥方,落款處寫著 “救安” 二字 —— 是母親的小名!

“你娘當年確實在礦脈裡,” 陳太醫的聲音發顫,往灶膛裡添了把柴,“是瘸腿公公把她藏在那裡的,用暖玉熏治肺癆,效果比湯藥好。” 他從懷裡摸出個藥罐,“這是你娘昨天讓我帶給你的,說你小時候最愛喝這個。”

藥罐裡是酸梅湯,還帶著餘溫,和沈知意偷喝的味道一模一樣。她的眼淚突然掉下來,砸在灶台上,濺起細小的火星。“我娘現在在哪?”

“還在礦脈西側,” 陳太醫往灶膛深處指,“那裡有個天然溶洞,暖玉最多,隻是……”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秦相的人也在找她,說抓了你娘就能逼皇帝交出礦脈圖。”

沈知意的心臟像被什麼東西攥住了,突然想起秦公子喊的話 —— 皇帝把母親關在礦脈裡。難道陳太醫說的是假的?她往灶膛裡看了看,火苗舔舐著玉佩的裂痕,露出裡麵刻著的小字:“帝可信。”

這是瘸腿公公的筆跡!沈知意心裡的疑團豁然開朗,公公早就料到她會懷疑皇帝,特意在玉佩裡留了話。

“沈常在!” 劉三慌慌張張地跑進來,手裡舉著個藥包,“容小主的人在搜西藥房,說要找‘私藏禁藥的刁奴’!”

陳太醫的臉色變了,往灶後指:“快從密道走!通往後山的藥圃,那裡有瘸腿公公留下的馬車。” 他往沈知意手裡塞了把鑰匙,“溶洞的門用這個開,上麵的狐狸鎖和你的玉佩能對上。”

沈知意剛鑽進密道,就聽見外麵傳來容小主的尖叫:“把這燒火工抓起來!他就是陳太醫假扮的!” 緊接著是打鬥聲,還有陳太醫的喊:“往礦脈跑!彆回頭!”

密道裡漆黑一片,沈知意摸著石壁往前跑,鑰匙在手心硌得生疼。通道儘頭亮著微光,是片茂密的藥圃,種滿了紫蘇和艾草,中央停著輛馬車,車轅上刻著隻小狐狸 —— 是瘸腿公公的馬車!

“姐姐!” 小蓮從馬車裡探出頭,手裡還攥著半塊冇吃完的米糕,“我們按照老太監的話,早就在這兒等著了!” 小李子正往馬車上搬藥箱,裡麵塞滿了治外傷的藥膏和暖玉碎塊。

沈知意剛要上車,就見遠處跑來個黑影,手裡舉著個燈籠,映出張熟悉的臉 —— 是瘸腿公公!他的腿似乎好了些,走路雖然還瘸,卻比以前穩當多了。

“你冇死?” 沈知意的聲音發顫,眼淚突然掉下來。

瘸腿公公笑了,臉上的皺紋擠成一團:“閻王爺嫌我醃菜做得不好,不收。” 他往馬車上扔了個油布包,“這是你娘要的暖玉,說夠她熏半年的。” 油布包裡的暖玉閃著光,上麵刻著的 “安” 字和沈知意的小襖上的一模一樣。

“我娘真的在礦脈裡?” 沈知意追問,抓住公公的胳膊,“皇帝到底知不知道?”

“皇帝什麼都知道,” 瘸腿公公往太醫院的方向指,“他故意讓秦公子以為能抓到你娘,其實是想引蛇出洞。” 他突然壓低聲音,“先皇後的寶藏裡,藏著秦相謀反的證據,你娘知道在哪。”

沈知意的心臟猛地一跳,這才明白為什麼所有人都盯著母親。她剛要問寶藏的位置,就見瘸腿公公往馬車上塞了個藥罐:“這是治肺癆的新藥方,加了礦脈裡的泉水,比暖玉管用。” 藥罐底刻著個極小的 “西” 字 —— 是礦脈西側的標記。

“快走!” 瘸腿公公拍了拍馬屁股,“我去引開容小主的人,就說看見你往冷宮跑了。” 他轉身往回走,柺杖敲地的聲音三長兩短,在晨霧裡格外清晰。

馬車剛駛出藥圃,就見容小主帶著侍衛追了過來,手裡舉著塊暖玉:“沈知意!把礦脈圖交出來!不然我燒了你孃的藥圃!” 暖玉上的刻痕和陳太醫給的鑰匙嚴絲合縫 —— 是溶洞的鑰匙!

沈知意心裡咯噔一下,這鑰匙怎麼會在容小主手裡?她突然想起陳太醫往灶膛裡塞的藥罐,難道裡麵藏的不是藥方,是鑰匙?

“想要圖?” 沈知意突然笑了,往車外扔了塊暖玉,“去礦脈裡找啊!不過得小心點,那裡的狐狸最愛偷陌生人的東西。” 她指的是秦相的人 —— 他們總穿著灰布褂子,被礦脈裡的守衛叫做 “偷玉狐”。

容小主果然中計,帶著侍衛往礦脈方向跑。沈知意讓小李子調轉馬頭,往冷宮的方向去 —— 她要去看看瘸腿公公說的 “引蛇出洞” 到底是什麼意思。

馬車停在冷宮井邊,沈知意往下看,井水泛著綠光,像鋪了層暖玉。她想起陳太醫的話,往井裡扔了塊玉佩,水麵突然泛起漣漪,組成個狐狸頭的形狀,指向西側的石壁。

“這是機關!” 小蓮指著石壁上的凹槽,“和鑰匙的形狀一樣!” 沈知意把鑰匙插進去,“哢嗒” 一聲,石壁緩緩移開,露出條通道,裡麵飄出股熟悉的酸香 —— 是母親醃菜的味道!

通道儘頭的溶洞裡,果然堆著不少暖玉,中央的石桌上擺著個醃菜壇,壇口封著紅布,上麵用硃砂畫著隻抱著嬰兒的狐狸,正是沈知意小時候的模樣。“娘!” 她衝過去抱住壇口,眼淚掉在紅布上,暈開個小小的濕痕。

壇底壓著張字條,是母親的筆跡:“囡囡,礦脈的儘頭有先皇後的遺詔,藏在最大的暖玉裡。秦相想要的不是玉,是這個。” 字條旁畫著個箭頭,指向溶洞深處的黑影。

沈知意舉著火把走過去,見黑影竟是個穿著灰布褂子的人,被綁在石柱上,嘴裡塞著布,正是陳太醫說的 “燒火工”—— 不,是真正的陳太醫!

“你是誰?” 沈知意解開他嘴裡的布,驚得後退半步 —— 這人的臉,和瘸腿公公長得一模一樣!

“我是瘸腿公公的雙胞胎弟弟,” 陳太醫的聲音嘶啞,“真正的陳太醫早就被秦相的人殺了!是我哥讓我假扮的,怕你孃的訊息走漏。” 他往石桌上指,“你剛纔見的‘瘸腿公公’,是秦相的人假扮的!”

沈知意的心臟驟然狂跳,突然想起 “瘸腿公公” 往馬車上塞的藥罐 —— 底刻的 “西” 字是反的!真正的公公寫字,從來都是從右往左!

溶洞外傳來腳步聲,是 “瘸腿公公” 帶著秦相的人來了!“沈知意,把遺詔交出來!” 他的聲音不再沙啞,帶著秦相特有的陰狠,“不然你娘就……”

話冇說完就被打斷,外麵傳來皇帝的聲音:“秦相的餘黨,果然藏在這裡!” 侍衛們衝進來,與秦相的人纏鬥在一起。沈知意趁機往溶洞深處跑,那裡有塊最大的暖玉,玉上的刻痕像個狐狸頭,嘴巴張得正好能塞進 “醫安” 玉佩。

她把玉佩嵌進去,暖玉突然裂開,露出裡麵的遺詔,上麵寫著:“秦相謀逆,立皇侄為儲,沈氏女可助之。” 落款處蓋著先皇後的印,硃砂鮮紅,像剛蓋上去的。

“沈知意!” 假扮瘸腿公公的人舉著匕首衝過來,“把遺詔給我!”

沈知意抱著遺詔往回跑,見皇帝正與他纏鬥,突然把遺詔往空中一拋:“想要?自己拿!” 趁兩人爭奪的瞬間,她抓起塊暖玉砸過去,正好打中假公公的腿 —— 那裡是假肢,被砸得 “哐當” 掉在地上。

“果然是你!” 皇帝一腳把假公公踹倒在地,“當年打斷你哥腿的,就是你這畜生!”

假公公的臉扭曲變形,突然從懷裡摸出個狐狸哨子,用力一吹,溶洞深處傳來 “轟隆” 巨響 —— 是秦相的人引爆了炸藥,想把所有人埋在裡麵!

“快走!” 皇帝拉起沈知意往通道跑,暖玉的碎片在身後掉落,像無數隻眨眼的星星。跑出溶洞時,沈知意回頭望了眼,見最大的那塊暖玉裂開,露出裡麵的東西 —— 不是遺詔,是母親的髮簪,上麵還纏著根紅繩,打了個特殊的結。

這是母親的求救信號!她還在礦脈裡!沈知意剛要回去,就被皇帝拉住:“炸藥把通道炸塌了!現在進去就是送死!” 他往冷宮的方向指,“從井裡走,那裡還有條密道!”

一行人往井邊跑,路過藥圃時,見劉三正蹲在灶台前哭,手裡的藥杵掉在地上。“沈常在,” 他指著灶膛裡的灰燼,“我剛纔在裡麵找到這個。” 他掌心躺著半塊玉佩,上麵刻著半個 “瘸” 字 —— 是真正的瘸腿公公!

沈知意的眼淚突然掉下來,原來真正的公公早就死了,一直保護她的,是他的弟弟和母親留下的暗號。她攥緊那半塊玉佩,突然想起溶洞裡的醃菜壇 —— 壇口的紅佈下,還壓著張冇看完的字條,上麵寫著:“最大的暖玉裡,藏著你孃的……” 後麵的字被藥汁糊住了,隻留下個模糊的 “信” 字。

井邊的月光越來越亮,照得井水泛著冷光。沈知意望著坍塌的溶洞方向,心裡的疑團像炸開的炸藥,碎片四處飛濺。母親的信裡到底寫了什麼?最大的暖玉裡除了遺詔,還有什麼秘密?

遠處傳來四更的梆子聲,沉得像敲在心上。沈知意握緊手裡的遺詔和玉佩,突然覺得這礦脈裡的秘密,比先皇後的遺詔還要驚人。而那假扮瘸腿公公的人被侍衛押走時,突然往她懷裡塞了個東西,是塊沾著血的暖玉,上麵刻著個 “活” 字。

這 “活” 字,指的是母親還活著,還是說礦脈裡還有其他活口?沈知意的心臟 “咚咚” 直跳,望著黑洞洞的井口,突然有了個大膽的決定 —— 她要下去看看,就算通道炸塌了,也要找到母親留下的最後線索。

夜風捲著藥香吹過來,帶著太醫院特有的苦澀,卻讓沈知意的眼神越來越亮。她知道,前路必定凶險,但隻要能找到母親,能揭開所有的秘密,就算再難,她也絕不會退縮。

隻是她冇注意,井邊的石縫裡,藏著隻信鴿,正是 “信使”。它的爪子上沾著點紅泥,和溶洞裡母親醃菜壇上的泥土一模一樣,翅膀下還夾著張小小的字條,上麵用胭脂寫著:“西暖玉後有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