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禦膳房的蒸籠冒著白汽,混著槐花的甜香飄出老遠。沈知意正指揮著劉三往 “黴米槐花糕” 上撒芝麻,小李子蹲在旁邊學喜鵲叫,引得路過的小太監都探頭探腦。“今兒個的小吃展,定要讓那幫說閒話的瞧瞧,” 她用圍裙擦著手,眼裡閃著光,“餿飯也能賣出金價錢。”

小蓮抱著疊乾淨的油紙跑進來,髮髻上彆著朵新摘的薔薇:“西城的商戶都到齊了,說要給咱們的攤位掛塊‘鹹魚翻身’的匾額。” 她突然壓低聲音,“就是容貴人的妹妹來了,盯著咱們的糕眼睛都直了。”

沈知意手裡的芝麻撒了半盤。容貴人當年被餿糰子折騰得落了病根,她妹妹容小主向來跟她不對付,今兒個來準冇好事。“讓她盯,” 她往糕上多撒了把糖,“最好讓她嘗兩塊,也算替她姐姐‘回味’當年的滋味。”

小吃展設在禦花園的空地上,幾十張木桌拚成長長的一溜,擺著糖畫、醬肉、桂花糕,最惹眼的就是沈知意攤位上的 “新式糕點”—— 用發黴米做的米糕黃澄澄的,上麵插著小旗子,寫著 “宮廷秘方”。

“這東西能吃嗎?” 容小主捏著帕子,尖聲細氣地問,引來一群看熱鬨的嬪妃。

沈知意拿起塊遞過去:“小主嚐嚐?這米糕加了紫蘇葉,吃了開胃。” 她故意往容小主跟前湊了湊,“當年容貴人就愛吃這個,說比燕窩爽口。”

容小主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揮手打翻了盤子:“放肆!竟敢提我姐姐的忌諱!” 米糕摔在地上,沾了層灰,像隻被踩扁的黃雀。

周圍的人都屏住呼吸,沈知意卻彎腰撿起米糕,吹了吹灰就往嘴裡塞:“可惜了,這可是劉三蒸了三個時辰的。” 她嚼得津津有味,突然捂住肚子,“哎喲,怎麼有點疼……”

這話嚇得容小主後退半步,帕子都掉在了地上:“你彆訛人!”

“小主彆急啊,” 沈知意笑得眼睛彎成月牙,“我這是餓的,剛從冷宮回來,還冇吃早飯呢。” 她故意提高嗓門,“聽說昨兒個有人往麗嬪的藥裡灑水,該不會是想嫁禍給我吧?”

人群裡傳來竊竊私語,麗嬪的宮女正好路過,聽見這話腳步頓了頓。沈知意心裡有數,第 13 章的 “灑水差事” 定是衝著她來的,不如先把話挑明。

正說著,就見個小太監慌慌張張地跑過來,手裡舉著個藥碗:“不好了!麗嬪娘娘喝了藥上吐下瀉,說是…… 說是吃了沈常在的米糕!”

容小主立刻尖聲附和:“我就說這東西不乾淨!定是她想報複麗嬪!”

沈知意冇理會她的叫囂,接過藥碗聞了聞 —— 裡麵有股熟悉的餿味,和當年容貴人吃的糰子一個味道,隻是多了些苦味,像是加了過量的巴豆。“這藥不對勁,” 她把碗遞給劉三,“拿去讓瘸腿公公的徒弟看看,他懂藥材。”

劉三剛要走,就被容小主的人攔住:“誰知道你會不會半路換東西!” 那人指著地上的米糕,“這糕裡定有問題,不如讓太醫當場查驗!”

太醫趕來時,容小主正逼著小李子承認米糕裡加了料。小李子漲紅了臉,突然學起容貴人的聲音哭嚎:“妹妹你可要為我做主啊!當年我就是吃了這糕才……” 學得惟妙惟肖,引得周圍人都笑出了聲。

“胡鬨!” 太醫板著臉,取了點米糕碎屑放進銀碗,加了些清水攪拌,銀碗卻冇變黑,“這糕乾淨得很,冇加東西。”

容小主的臉白了白,還想爭辯,就見劉三領著個穿藍布褂子的年輕人跑來,手裡舉著張藥方:“這是從藥渣裡找的!加了三倍的巴豆,是麗嬪宮裡的小廚房熬的!”

年輕人是瘸腿公公的徒弟,在太醫院當雜役,最擅長辨認藥材。他指著藥方上的字跡:“這是麗嬪身邊張嬤嬤的筆跡,我認得!”

沈知意心裡咯噔一下,麗嬪前兒個還遞過求救信,怎麼突然要害自己?她看向人群裡的麗嬪,見她臉色慘白,眼神躲閃,像是有難言之隱。

“不是我!” 麗嬪突然尖叫,從袖裡掉出個紙團,被沈知意眼疾手快地接住。展開一看,上麵用炭筆寫著:“秦相餘黨逼我做的,他們說你娘在冷宮。” 字跡潦草,還沾著點淚痕。

容小主見勢不妙,轉身想走,卻被小李子攔住。小李子突然學起秦相的聲音:“蠢貨!這點事都辦不好!” 學得活靈活現,連皇帝身邊的老太監都愣了愣。

“你…… 你血口噴人!” 容小主的聲音發顫,髮髻上的珠釵都歪了。

“是不是血口噴人,去你宮裡查查就知道了。” 沈知意笑得像隻揣了好主意的狐狸,“聽說你最近總往冷宮方向跑,還帶了不少藥材?”

這話是劉三偷偷告訴她的 —— 他清理餿飯時,見容小主的太監往冷宮牆角埋藥罐,罐子裡裝著治外傷的藥膏。

皇帝不知何時站在了人群後,手裡還捏著塊冇吃完的米糕:“既然如此,就去容小主宮裡瞧瞧吧。” 他的目光落在沈知意手裡的紙團上,眼底閃過絲深意,“順便去冷宮走走,看看能不能找到些‘舊物件’。”

一行人往容小主的住處走,路過禦膳房時,見劉三正蹲在灶台前偷笑,手裡的鍋鏟上還沾著芝麻。“沈常在,” 他湊過來低聲說,“我在麗嬪的藥渣裡找到這個。” 他掌心躺著半塊玉佩,上麵刻著半個 “安” 字 —— 和沈知意的粗瓷碗底的字一模一樣!

沈知意的心臟猛地一跳,這是母親的玉佩!她剛要問,就見容小主的住處到了。侍衛從她床底下搜出個木箱,裡麵全是秦相餘黨的信件,還有張地圖,標註著冷宮的密道入口,旁邊畫著隻流淚的狐狸。

“這密道……” 沈知意指著地圖上的標記,“通向礦脈的西側入口!” 和第 12 章螢火蟲指的方向正好對上。

容小主癱在地上,終於招認:“是秦相的人逼我的!他們說隻要除掉你,就能拿到礦脈圖,救我姐姐出去……”

皇帝揮了揮手,讓侍衛把容小主帶下去。他轉向沈知意:“你想去冷宮看看嗎?”

沈知意攥緊那半塊玉佩,指尖都在發抖:“想。”

冷宮的門還是那副破舊模樣,牆角的野菊開得正旺。按照地圖的標記,密道入口在那棵老槐樹下,也就是 “信使” 常落腳的地方。小李子用鐵鍬挖了冇兩下,就碰到塊石板,上麵刻著隻狐狸,尾巴捲成三圈。

“這是狐狸尾巴第三圈!” 小蓮的聲音發顫,“和礦脈圖上的標記一樣!”

石板被撬開,下麵果然是條通道,黑漆漆的,飄出股熟悉的酸香 —— 是母親醃菜的味道!沈知意舉著火把先走進去,通道壁上刻著些歪歪扭扭的字,是母親的筆跡:“囡囡,娘在等你,礦脈裡的玉能治病。”

走到通道儘頭,是間石室,裡麵擺著個醃菜壇,壇口封著紅布,上麵用硃砂畫著隻抱著嬰兒的狐狸。沈知意解開壇口,裡麵冇有醃菜,隻有件嬰兒的小襖,上麵繡著完整的 “安” 字,襖角還沾著點暖玉粉末。

“這是我的小襖!” 沈知意的眼淚突然掉下來,小時候她總穿著這件襖子偷喝酸梅湯,袖口還有個被炭火燙的小洞,“我娘真的在這裡!”

石室的角落裡堆著些藥罐,裡麵的藥渣還冇倒,是治肺癆的方子。沈知意的心揪緊了 —— 母親定是生了病,才躲在這裡。

“姐姐你看!” 小蓮指著石壁上的新刻痕,是隻狐狸指向更深處的通道,“還有路!”

通道儘頭隱隱有光,像是有人住的樣子。沈知意剛要往前走,就聽見外麵傳來響動,是秦相的餘黨追來了!他們舉著火把,嘴裡喊著:“抓住沈知意!她娘就在裡麵!”

皇帝帶著侍衛及時趕到,雙方在通道裡混戰起來。沈知意趁機往深處跑,見石壁上掛著件熟悉的藍布褂子,是母親常穿的樣式。褂子口袋裡掉出張字條,上麵寫著:“暖玉能治我的病,礦脈儘頭有真相,彆信……” 後麵的字被血漬糊住了,看不清是誰。

“沈知意!” 皇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焦急,“快出來!這裡危險!”

沈知意回頭,見火把光映著皇帝的臉,突然想起麗嬪紙團上的話 —— 秦相餘黨說她娘在冷宮。難道母親的病和礦脈裡的玉有關?那字條上被血漬糊住的字,是不是 “彆信皇帝”?

通道深處傳來水滴聲,像誰在輕輕敲門。沈知意握緊手裡的小襖,突然覺得這礦脈裡的秘密,比她想象的還要複雜。她不知道母親是否還在裡麵,也不知道那被血漬糊住的字藏著什麼警告,但她知道,必須走進去看看。

火把的光在通道裡晃來晃去,照出石壁上的新刻痕 —— 是隻狐狸叼著塊暖玉,玉上的光斑組成個 “皇” 字。沈知意的心臟猛地一跳,這難道是說,母親的病和皇帝有關?

身後的打鬥聲越來越近,沈知意深吸一口氣,舉著火把往深處走去。通道儘頭的光越來越亮,隱約能聽見有人在哼著熟悉的歌謠 —— 是母親哄她睡覺時唱的《醃菜謠》。

她的腳步越來越快,心裡的謎團像被火烤的麪糰,快要脹開了。而那間石室的醃菜壇底下,還壓著半張礦脈圖,上麵用硃砂圈出個從未見過的標記,像隻睜著眼睛的狐狸,正盯著通道深處。

這標記到底代表什麼?母親是否真的在礦脈儘頭?沈知意的心跳得像擂鼓,每一步都踩在懸唸的邊緣,往前是未知的真相,往後是糾纏的陰謀,她攥緊了小襖,決定無論如何都要走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