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辭彆王先生後,才轉身驅車趕往城東田府。田芊芊自昨日暈厥醒來後,便一直心神不寧,見林墨白獨自歸來,當即快步上前,眼底滿是焦灼:“墨白,阿策他……”“你放寬心,有救了。”林墨白扶著妻子落座,將霧竹林中與王先生的約定儘數道出,隻隱去王先生王族身份,隻說是一位隱世高人,手握修行資源,能化解林策體內亂靈,助他安穩築基。
田芊芊聽完,懸了一夜的心總算稍稍放下,可一想到幼子要獨自留在陌生之地修行,眼眶又泛起紅意。
”林墨白輕聲安撫,隨即叮囑,“眼下唯有此條生路,除此之外再無解法,往後城中親友、同僚若是說起阿策下落,統一說辭:偶遇世外高人,帶去東海海瀾島閉關修行,短時間不會回京。二叔那邊,也需勞你囑咐田家上下嚴守口風,不可走漏半點實情。”田芊芊點頭應允,當即尋來田承安,夫妻二人一同將對外的說辭告知。田承安深知其中利害,知曉此事牽扯仙門與朝堂暗流,當即應下約束田家所有人,但凡有人問詢,皆以海瀾島修行作答,絕不提及霧竹林、王先生半分資訊。
安置好田家這邊所有事宜,鏡頭一轉,重回皇城北側霧竹林深處的靜室。林策已被福伯帶去偏房靜養,屋內隻剩王先生與相伴數十年的老管家。
福伯一邊為茶盞添上靈葉,一邊忍不住低聲發問,眉宇間藏著不解:“主子,屬下心中始終存疑。為一個年僅九歲、經脈受創嚴重孩童,耗費天材地寶、珍稀靈液為他洗脈築基,代價有點過大。就算他僥倖築基成功,也不過是區區築基修士,放眼修行界根本不值一提,您當真耗費這麼多資源,將他納入秘境培養計劃嗎?
王先生端起茶盞,淺啜一口清茶,眸中不見半分猶豫,反倒淡淡笑了一聲。“福伯,你跟隨我多年,應當知曉我看人從未走眼。尋常孩童遭清溪山那般狂暴靈氣灌入經脈,早已爆體身亡,可他僅憑九歲孱弱身軀,硬生生撐住紊亂靈氣,不曾經脈寸斷。此子心神堅韌,體質暗藏先天火靈脈,絕非池中之物,眼下築基隻是起步,日後所能抵達的高度,遠非你我眼下所能估量。”
放下茶盞,他目光望向窗外纏繞不散的白霧,語氣沉凝,道出心中籌謀已久的佈局:“等三日後林策順利開啟洗脈築基流程,待他根基穩固,便送入我籌備的秘境訓練場,與上一批篩選出來的少年修士一同磨礪苦修。”“你即刻傳訊息入宮告知皇兄,再派人知會朝中皇族分支、各大修行世家,各家送入我處參與選拔磨練的子弟,接下來幾年都會銷聲匿跡,對外隻稱外出遊曆尋機緣,不必派人尋訪。秘境之中凶險重重,是篩選亦是淬鍊,期滿後,自會將存活下來、磨礪成型的修士送出,屆時便是抗衡各大帝國宗門的核心力量。”
福伯躬身領命,轉身輕步退出靜室,隱入竹林迷霧之中。屋內隻剩王先生一人,他抬眼望向林策靜養的偏房方向,指尖輕輕摩挲著桌案上一枚暗金龍紋玉簡,眼底掠過一絲期許,又藏著幾分對未來仙凡紛爭的沉沉憂慮。
三日期限轉瞬即逝。霧竹林深處的小院清幽靜謐,林間晨霧未散,縈繞著淡淡的靈氣,將整座院落襯得更加神秘。王先生一身素色長衫,身姿挺拔,神情肅穆,轉身看向身側乖乖佇立的小小身影。九歲的林策身形單薄,眉眼卻遠比尋常孩童沉穩淩厲,眼底藏著遠超年齡的堅韌與沉靜。經過三日靜養,他體內躁動不安的靈氣稍稍平複,卻依舊如同蟄伏的凶獸,潛藏在經脈之中,隨時有暴走反噬的風險。
“隨我來。”王先生話音輕落,轉身邁步走向院落最深處的石屋。石屋通體由千年暖玉石砌成,隔絕內外氣息,厚重古樸的石門之上刻著細密晦澀的雲紋禁製,是專門用來閉關、淬鍊靈脈的絕密密室,隔音隔靈,可最大程度規避外界驚擾,護住築基之機。
林策沉默跟上,小小的腳步穩穩落地,冇有半分孩童的怯懦忐忑。他清楚今日意味著什麼,這是他唯一的生路,也是他真正的踏上修行正道。踏入密室的瞬間,一股微涼純淨的靈氣撲麵而來,驅散了他周身所有燥熱。
密室中空曠整潔,地麵平整光潔,正中央預留了一方圓形陣台紋路,縱橫交錯,暗含天地靈機。“福伯。”王先生出聲傳喚。門外,福伯躬身應聲而入,態度恭敬至極:“先生,東西都準備好了”。
這些資源尋常世家修士畢生難得一見,今日儘數用來為一個九歲孩童鋪路,足以見得王先生對林策的重視。
密室之內一時寂靜無聲。王先生靜靜佇立陣旁,閉目調息,默默推演築基流程。林策則乖乖站在陣邊,凝神靜氣,收斂心神,默默調整自身狀態,等待築基開啟。
不多時,密室之外靈氣湧動,陣陣精純靈息源源不斷彙聚而來。福伯行事利落老練,不過半個時辰,室外陣基徹底啟用,無數靈石按照玄妙方位排布成型,整套高階聚靈陣穩穩運轉。濃鬱的靈氣如雲霧般湧入密室,填滿整片空間,使得室內靈壓節節攀升,空氣都變得溫潤粘稠。所有築基所需的築基丹藥、淬體靈液、護體液儘數擺放整齊,井然有序,萬事俱備,隻待築基開啟。
就在大陣徹底穩固、靈息達到鼎盛的刹那,緊閉的密室門外,忽然傳來一聲極輕、微不可聞的腳步聲。聲響很淡,卻清晰落入王先生與林策耳中。石門未開,無人通報,卻有一道身影緩步走了進來。來人通體籠罩在一身深色玄衣之中,身形挺拔修長,臉上覆著一張漆黑無紋的麵具,遮掩了全部容貌,不露分毫神情。最詭異的是,此人站在那裡,便如同一方沉寂的天地,無聲無息,完全感受不到半分修士的靈力氣息,冇有靈氣波動,冇有境界威壓,彷彿隻是一個尋常凡人。——此人,極強。那是一種深不可測,如同萬丈深淵靜水無波,看似平淡,實則暗藏無儘恐怖,林策看著他都會令人心悸。
王先生見狀,“說了聲此事交給你了”,態度頗為敬重,冇有半分意外,顯然早知此人會來。麵具人微微點頭,目光透過麵具孔洞,落在陣前的小林策身上,平靜無波的視線細細打量著這個身負年僅九歲的孩子。“築基,由我來指導他。”低沉沙啞的聲音響起,不帶任何情緒,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王先生默然退至密室角落,不再乾預,全權交由來人負責。偌大密室,瞬間隻剩下麵具人與林策相對而立。林策仰頭看著眼前神秘莫測的麵具人,眼神平靜,冇有絲毫畏懼。
“你可知你的情況特殊?”麵具人率先開口,聲音依舊平淡。
“晚輩知曉“。林策回答道。
麵具人微微點頭,緩緩說道:“你體內吸納的是暴躁的靈氣,而且還不是你正常修行得來的,本來你當時可能都死了,機緣巧合下你覺醒靈力後還把這狂躁異常的靈力吸收體內,遠超尋常修士吸納的溫和靈氣。常人築基水到渠成,你築基痛徹骨髓。“全程需固守心神,一念不沉、一念不亂。但凡心神潰散半分,靈力失控反噬經脈就將寸斷,唯有死路一條。”字字冰冷,冇有半分寬慰,直白道出了林策即將麵臨的絕境。
林策神色不變,重重點頭:“晚輩謹記,定死守心神,絕不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