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斷熔

現在開庭審理被告人張蘇青涉嫌玩忽職守、幫助銷燬證據一案。

這次開庭,任悅再次見到了張蘇青,法警押著她走進被告席。

儘管在被拘留和自身病痛的雙重摺磨下,變得真的憔悴了很多。

兩鬢全白了,囚服領口露出鎖骨凹陷的陰影。

可是她並冇有表現出什麼外露的情緒,可她站得筆直,像過去在醫院晨會上聽彙報一樣平靜。

公訴人先是展示了醫院內部舉報的相關證據材料。

泛黃的檔案袋被打開時,有良知的前醫院員工提供證言被投影在牆壁上。

證實當年藥物采購確實存在流程違規,而張蘇青在明知藥物質量問題後,仍在領導授意下藥物允許流通。

技術偵查人員隨後呈上了電子證據恢複報告。

大螢幕上閃現出一串串代碼,警方通過數據恢複技術,從醫院采購係統的碎片中找回了被刻意刪除的操作日誌。

那些深夜時分的登錄記錄像一串罪惡的腳印,清晰地指向了被告人的工號。

證實張蘇青曾多次登錄係統不但未提交異議報告,還悄無聲息的修改藥品檢測數據,試圖營造從未存在過問題的現象。

最令人窒息的證據來自那幾支被封存的藥品。

法醫小心翼翼地將它們放置在證物台上,玻璃安瓿在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

第三方檢測報告顯示,這些本該救命的藥品中含有超標的禁用成分,導致了一個個本該鮮活的生命隕落,一個個本該幸福的家庭破碎。

檢測報告最後一頁的死者名單在投影屏上緩緩展開,這些名字像傷疤一樣刻在眾人眼前,透著心痛且無力的底色。

任悅的視線機械地掃過這一個個陌生的名字,突然,她的目光在一處資訊中久久不能移開。

周蘅芳(女,1973年生,Z省人)2013年03月18日死亡

這個組合像一道閃電劈進她的記憶:

“你的微信名,有什麼寓意嗎?”

那是她和羅翊琛剛在一起半年的時候,20歲的他們正在大學圖書館自習。學累了,她戳著草稿紙,隨口問道。

接下來的回憶,更是讓任悅再次陷入了萬劫不複的境地。

羅翊琛思考了一下她的問題,便接過她手上的筆,在草稿紙上,寫下了單字“蘅”

“這個嗎?”他問。

任悅點點頭。

羅翊琛笑了笑,說:“是我媽媽的名字。”

任悅先是一愣,即想起關於羅翊琛的傳聞——那個各方麵都很優秀卻性格孤僻的男生。

據說他高考前就失去了雙親,靠著資助和獎學金一路走到現在。他努力讓自己變得完美,似乎是為了掩蓋內心不願示人的傷痕。

“啊…這…我。”任悅不知道怎麼為這段冒昧的對話收尾

羅翊琛似乎對她的反應並不意外,表現得很平淡:“我以後會多跟你提我的事情的。”雖然他不知道他有什麼可以和任悅分享的,他感覺一直都是任悅在用她的能量滋養他。

讓他開始學會微笑,開始覺得與人交往也不錯。

他曾經以為自己會獨來獨往直到畢業,卻冇想到遇見了任悅,更冇想到他們會一起踏上人生的新旅程。

兩人訂婚之後,羅翊琛帶任悅去了H市的一處小陵園。看得出有人定期打掃,環境維護得很好。

“爸媽,我要結婚啦。”羅翊琛牽著任悅的手,一改平日在職場裡殺伐果斷的精英感,而是露出一個連任悅都覺得很陌生的表情。

這個即將和自己步入婚姻殿堂,在生活起居上對她無微不至的少年,在十七歲就獨自捧著骨灰盒辦理了至親的後事。

想到這裡,任悅心裡一陣發悶。

他像個向父母炫耀小紅花的孩子,緊緊牽著任悅的手,想要把這個女孩介紹給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任悅看著墓碑上的照片,為這對在盛年逝去的生命感到惋惜。

羅翊琛媽媽的照片據說是她三十幾歲時照的,能看出依舊光彩照人,不料卻在不到40歲的時候被奪去了性命。

也間接的導致,羅翊琛成為了孤獨的存在。

任悅看著數度哽咽,卻努力的不想掉下眼淚的羅翊琛,主動抱住了他。

她說:“我以後,就是你的家人啦”、

羅翊琛感受到她的心意,隻是將她抱得更緊,一言不發。

隻是冇想到,這些回憶再次浮現,是在現在這種場合。

她說要成為他的家人,卻不知道是自己的家人讓他徹底失去了家人。

他們就像是被命運開了一個殘酷的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