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囚籠

任悅醒來時,瞥見手機螢幕上的時間,已近中午。

她甚至記不清自己昨夜是何時睡去的,但能確定的是,這是近來漫長而煎熬的時日裡,她睡得最沉、最安穩的一覺。

她側過臉,看見身邊的人。

羅翊琛以一種近乎侵占的姿態占據了床的大半,更準確地說,他原本的那側留下大片空白,枕被平整得彷彿無人躺過,而他則越界地睡在了中間。

他似乎還未醒,被子隻鬆散地搭在腰間,上半身暴露在微涼的空氣中。

任悅下意識地伸手,輕輕替他攏了攏被角。

就在這時,彷彿感知到她的動作,羅翊琛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瞳孔驟然收縮,似乎還未完全適應光線,但在看清任悅仍躺在身邊的刹那,那緊繃的身體線條才肉眼可見地鬆弛下來。

“早安。”他低聲說道,彷彿意識到自己方纔的目光太過直白,試圖用一句問候來掩蓋。

其實早已日上三竿,但任悅冇有糾正,隻是順著應道:“嗯,你繼續睡。”

羅翊琛卻忽地坐起身,揉了揉額角:“你先去洗漱吧,我去準備早餐。”他說著便翻身下床,留下仍有些懵然的任悅,獨自起身走向浴室。

她拿起牙刷,伴隨著晨起的恍惚機械地動作,思緒卻悄然飄遠。用漱口杯衝淨泡沫後,她頓了頓,將牙刷連同杯子,一起扔進了垃圾桶。

反正,也不會再回來了。她心想。

她用冷水洗了把臉,用洗臉巾拭乾水珠,將剩下的半包丟進行李箱——箱內依舊空曠。

她走出房間,羅翊琛立馬發現了她,說道:“喝咖啡嗎?”

走出房間時,羅翊琛立刻注意到了她。“喝咖啡嗎?”他問道。

見任悅點頭,他繼續著手上的動作,又補充了一句:“馬上就好。”

任悅看見餐桌上已擺好兩份早餐:一份炒蛋,還有複烤過的貝果,旁邊配著一小盒青蔥味的奶油乳酪。

她認出這是她曾經癡迷的那家限量貝果店的產品,上次吃完後她便忘了補貨,之後一連串變故更是想不到這一茬了。

眼前這份,隻可能是羅翊琛特意去買的。

他端著兩杯咖啡走來,兩人相對而坐,沉默地吃起早餐。那種熟悉的、難以言喻的氛圍再度悄然瀰漫,彷彿這隻是一個再平常不過的早晨。

“我……”羅翊琛剛開口,任悅的手機便響了起來。

她迅速接起,是搬家公司來電,與她最終確認搬運鋼琴的時間地點。

她簡短應答後掛斷電話。

羅翊琛顯然聽到了對話內容,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轉而問道:“急嗎?待會我去洗碗,你先處理?”

任悅幸福地咬下一大口貝果,咀嚼著搖了搖頭:“不著急,先吃飯吧。”

有些連自己都已淡忘的喜好,卻被另一個人如此清晰地記得,並鄭重其事地滿足——原來這種感覺。

這種念頭落下的瞬間,任悅想起病重的母親,又望向對麵的羅翊琛,想到或許此後餘生都會是自己一個人,或許過後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再被什麼接住,有些茫然。

因為,曾經這些都不是她需要刻意去銘記和要求的。

當任悅吃完最後一口貝果時,羅翊琛也恰好嚥下最後一點炒蛋。

她與人吃飯時總會不自覺遷就對方速度,但與羅翊琛一起時,卻總是他在遷就她的節奏,或者說,她在他麵前從未感到壓力。

而壓力,似乎總落在他那邊——他會不自覺地調整自己的速度,與她同步。

他其實不必這樣的。

羅翊琛起身收拾碗盤進廚房,任悅則回房將充電器等零碎物品收入行李箱,合上箱蓋,“哢噠”一聲上了鎖。

她習慣性地隨手撥亂了密碼輪,目光卻驟然停在“225”這三個數字上——她怔了怔,這纔想起這行李箱的密碼,仍是當初用羅翊琛生日設下的。

並非不能重設,隻是她此刻才驚覺:他們的生活早已浸潤彼此至深,熟悉到成了無需特意關注的背景音。

也正因如此,當分離來臨,纔會後知後覺地感受到如此劇烈的、瀰漫在每個細節裡的“戒斷反應”。

任悅拖著行李箱走出房門,羅翊琛也已將打包好的樂譜紙箱搬至玄關。她穿戴整齊地坐在沙發上,等待搬家師傅的來電。

每一分一秒的流逝,對羅翊琛而言,都是無聲而細密的淩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