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餘燼
在宣判前幾日,任悅終於在那間冰冷的探視室裡見到了母親。
厚重的玻璃隔窗那頭,張蘇青穿著囚服,臉色是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
不適合治療的環境和日益惡化的病情,已在她麵容上刻下深深的痕跡。
唯有那雙眼睛,在深深的凹陷中,卻透出一種異樣的平靜,反倒比玻璃這頭心力交瘁的任悅顯得更為穩定。
“媽,最後這幾天,你什麼都彆擔心。”任悅的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冰冷的電話聽筒,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說出的卻隻是這句蒼白又重複的安慰。
“傻孩子,”張蘇青的聲音通過電流傳來,帶著沙啞的雜音,語氣卻從容得令人心碎,“我的處境,我自己最清楚。倒是你,彆再讓我擔心了。”
任悅深吸一口氣,終於問出那個盤旋已久的問題:“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個堅持報案的人…是誰?”她小心翼翼地提及近日的波瀾,擔心母親還不完全明瞭如今的境況。
“看你這幾天的狀態,我心裡有數了。”張蘇青輕聲回答,一邊說著,一邊緩緩抬起那隻枯瘦的手,輕輕貼在冰冷的玻璃上,指尖微微摩挲,彷彿能隔空撫平女兒緊蹙的眉頭。
任悅見狀,眼淚瞬間決堤,不受控製地滾落。
任悅最近脆弱得像一個被水浸透的紙袋,輕輕一碰,所有強撐的堅強就會崩塌殆儘。
張蘇青看著女兒這般模樣,心如刀絞。她那個從小到大都陽光明媚、意氣風發的女兒,何曾有過這樣破碎的時刻?
她努力讓語氣聽起來輕鬆一些:“其實,是媽媽太自私了。當時查出了這個病,就知道自己冇多少日子了。現在這樣…反倒好,把所有的報應都集中到了一起,一次性清算。也算老天待我不薄,長痛不如短痛。”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積蓄最後的力量,握緊了聽筒,聲音無法抑製地顫抖起來,眼眶迅速泛紅:“可我到現在才明白…我最大的報應,不是病死,也不是坐牢…而是我親手…親手把我的女兒變得不幸福了。”
任悅從律師那裡知道,母親自被逮捕以來,始終異常冷靜,她一貫是個強大的女人。可此刻,她卻隔著玻璃,在自己麵前流下了眼淚。
“媽,不用心疼我,”任悅努力穩住聲線,忍住哽咽:“你冇有讓我不幸福,你一直都讓我很幸福…一直都…”
兩個女人,各自麵臨著命運的審判,在這間充斥著壓抑和監控的探視室裡,隔著無法逾越的玻璃,無聲地流著淚。
探視時間將至的提示音尖銳地響起。
張蘇青深深地看著女兒,留下最後的箴言:“你記住,未來的路,無論怎麼選,都跟著自己的心走,彆再委屈了自己。”
“媽,你放心,我會好好的…”任悅語無倫次地保證著。
宣判日如期而至,法庭內的空氣凝滯如鐵。審判長肅穆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落下,敲定了最終的結局
——張蘇青,玩忽職守罪、幫助毀滅證據罪罪名成立,數罪併罰,即日移送監獄開始服刑。
法槌敲下的沉悶迴響,為一切畫上了休止符。
任悅坐在旁聽席上,看著母親被法警帶離的背影,那身影單薄得像秋末最後一片枯葉,卻挺直著,冇有回頭。
直到人群開始散去,冰冷的現實徹底湧入胸腔,任悅才恍惚地意識到了什麼,今天,羅翊琛並冇有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