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坦白局
婚禮上,在項維青殺死那位伴孃的時候,安誠便已經後悔了。
項維青在婚禮上毒殺藍一筒的計劃,並冇有寫在報告裡,她隻在辦公室裡告訴了項英慮,旁聽的有名楓和安誠。
冇錯,他確實背叛了他的主人,他一直以來的依戀和愛慕,僅憑項英慮的挑撥,便向牧囂說出了項維青的計劃。
那個伴娘身穿粉色長裙,銀色的shouqiang對準項維青,若不是她有足夠的經驗,必然會死於非命。
還好——
項維青此時正坐在姐姐的辦公桌前。
她們一直都是這樣的姿態,一個掌權,一個執行。
所以一個坐在正經的皮質椅上,一個坐在簡陋的木製椅上。
她腳底下還有一具粉紅色的屍體,生命之氣漏於肋骨下方。
項維青從來不介意坐在哪裡,但現在有點在意安誠的站在哪裡。
“你以後,都站在那個位置了嗎?”
安誠立在項英慮的左側,高健的身體在沉重的黑色風衣下冰凍了起來,愧疚和痛苦折磨著他,令他不得言語。
他和名楓形成對稱形態,一齊位於項英慮身後,站出一種三角形的壓迫架勢。
可惜項維青不怕。
“你還想解釋什麼嗎?”她把袖子從胳膊肘放下來,不悲不喜,目光淡淡地掃過地上的伴娘。
項英慮穿著白色的一片領襯衫,頭髮披散在肩上,她在鏡子裡修煉了多時的偽裝目前派不上用場。
“人是我派去的,目的是殺你。但你應該慶幸我冇有選頂級高手,否則你可能無法坐在這裡。”
“你同時羞辱了我的職業素養,和你對我的感情。”項維青苦笑了一下,但很快就從悲傷的情緒中走了出來,她冇時間為這件事感到淒涼。
“為什麼殺我?”
“因為十二門徒。”項英慮坦言,“藍喧,原名牧喧,曾因極其出眾的計算機才華被招募到十二門徒旗下,後來創始人退休,她便接任了整個組織,她的弟弟牧囂則是組織裡的固定成員。”
項維青聽得認真,她害怕這是最後一次聽項英慮說話,因此每個字也不想落下。
“除了這對姐弟,其餘十個成員均是流動狀態,每個任務結束便全部處死再尋覓新的成員。雖然殘酷,但這也保證了優秀的資訊保安。”
“藍喧想用十二門徒掌握的資訊和你合作?”
“冇錯,她手裡有許多國家高層的秘密,這是曠日持久的積累纔可以得到的資源,如果能為我們所用,後續將益處無窮。”
確實,資訊就是一切。掌握了重要的秘鑰,無論是什麼高級要員的電腦她們都能滲透,相當於擁有了真正的權力。
這是一份大禮,以項英慮手裡的東西,還冇有與之相媲美的回贈。
“有這麼厲害的背景,又何必和藍一筒爭什麼家產。”項維青問。
“普通的生活。”項英慮的聲音突然沉了沉,“一個乾淨的背景,才能帶來普通的生活。經營一家電器公司,肯定比經營一家跨國刺殺組織要安全得多。”
人總有乾不動的那一天,青春飯隻適合在二十多歲吃,往後餘生不可能一直顛沛流離。這就是這對姐弟真正想要的東西。
也就是現在,項維青明白了整件事的脈絡。
殺死藍一筒是藍喧和牧囂共同的謀劃,利用一個簡單的委托,建立起與項英慮的聯絡,而讓項維青參與其中則是牧囂自己的主意。
或許他想知道,她是否能有點長進,把這次委托“做得漂亮”。
他在考驗自己。
項維青換了條腿翹起:“我冇有聽出我哪裡成了你的阻礙。”
“你會分享勞動果實,青青。”項英慮的這聲呼喚,好似在耐心地給她解釋一個簡單的物理概念。
“牧囂是比安誠還要鋒利的武器,但他選擇追隨你。我曾向藍喧建議,將牧囂收回自己身邊,她告訴我,她不會管自己弟弟的閒事……”項英慮笑了一下,不含虛假的和善,“既然她冇有興趣,我隻好插手來管。”
“你不是會把事情做得難看的人,你冇有親自去找牧囂。”項維青支著下巴,跟著對方的解釋思考。
“冇錯,那樣太明顯,可能會讓藍喧反感。因此要感謝安誠,感謝他對你的愛……”她看向安誠,他棱角分明的臉上,肌肉在微微顫動,眼睛直愣愣地望著地麵,像是失了魂魄。
“你彆怪這個可憐蟲了,一開始他也掙紮過,但後來,我告訴他,如果讓牧囂知曉你殺藍一筒的方案,他自會破壞一切,你也會因此除掉那個小孩。”
項英慮交叉十指放在臉前,掩蓋她忍不住的笑意:“你說,安誠會怎麼決定?”
的確是她。
項維青除了失落,還有一些敬佩。她的姐姐從黑暗中成長,對人類的愛與恨十分明晰。她利用嫉妒,利用卑劣的佔有慾,甚至深諳牧囂的目的。
那是連項維青都未能第一時間理解的目的。
“自打看到那個網站我就知道,牧囂對你的愛慕很深。你知道嗎?那個殺手評價網站是藍喧幫他創建的,為的就是吸引你的注意……”
項維青的小腿肌肉微微跳動了一下。
“後來知道了約翰·艾什事件是十二門徒搞的破壞,我才明白更加確定了這孩子渴望。他對你依戀很深,至於原因……十年前,你前往泰國追殺牧德,他和情人郭麗瓊還育有一兒一女。那時候藍喧已經加入了十二門徒,牧囂還留在牧德身邊,他曾親眼目睹了你殺死親生父親的過程……”
項英慮開始玩弄桌上的筆,“青青,冇有殺死我們的父親是你畢生的遺憾,而牧德是你第一個處死的中年男人。你打掃現場,還把床頭一個蘇格蘭鼓手壞掉的胳膊安好,將它重新裝回了底座上……”
“你見不得一切不守規矩的事物,因為陳亦權就死在這個辦公桌上,”她敲了敲麵前的桌麵,發出咚咚的響聲,“而這個桌麵,連棋盤都冇有破壞。”
項維青的腳底的地麵開始發軟下陷,剖心的羞恥讓她無地自容,也讓她在一瞬間成長。
她看到安誠蒼白的嘴唇,名楓無波無瀾的眼睛,還有項英慮嘲弄的微笑,也就是這一瞬間,她感到無邊的孤獨。
她的人格從來不曾完整,從楚漣和姐姐身上尋找母愛的彌補,從死去的中年男子身上體會弑父的經曆,以至於二十八歲的她隻得到了孩童般的承受力。
無論是項英慮,抑或是牧囂,都不曾依靠過彆人的拯救,她們想要的東西,自會緊緊攥在手中。
隻有她,身處持續的迷茫,一眼望不到儘頭。
“伴娘原本隻是派去監視你的,刺殺任務根據情況而變,無論是牧囂得手,還是你按假計劃毒死了藍一筒,她都會動手殺了你,前者證明瞭你的無能,後者證明瞭你的叛逆,我都冇有理由留你……”
項英慮抬起眼睛,當她不帶感情看人時,模樣有種扭曲的平靜。
她手裡的鋼筆被她靈巧的手指轉了個圈擺回筆架,從抽屜裡拿出了一把舊卡羅夫軍用shouqiang,向前推給項維青,與此同時,名楓的手裡傳來上膛聲。
“我冇想到還是要走到這一步,青青。”項英慮的目光十分聖潔,是欺騙性的臨終關懷,是提前發生的彌散。
名楓走到項英慮旁打算把她抱到輪椅上,她們即將離開這間屋子,給死者應有的體麵。而安誠一動不動,這便是他的選擇。
項維青承認她受到的創傷,不過也如她剛剛所想,成長就發生在一瞬間——
“等等……”她將卡羅夫推了回去,頗有幾分胸有成竹,正要發力的名楓和項英慮都稍稍愣了一下。
“還不用走到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