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新郎消失了

農曆十月二十日,宜嫁娶。

婚禮采用的是大眾風格,但省去了接親這種傳統儀式。項維青認為,充足的睡眠纔是任務成功的保證,於是她決定七點起床。

她的伴娘受雇於項英慮。在知道她臨近婚禮卻還冇動手時,項英慮眉心明顯的氣惱是她想著也遮不住的。

而項維青的回答是:“委托人說,要做得漂亮。”

項維青冇有告訴任何人她的計劃——Flunitrazepam不會被棄用,而是會下在分酒器裡,等到敬酒的時候,藍一筒會在大庭廣眾之下死於非命。

親眼看著自己兒子死去,藍忠會不會當場昏厥尚未可知,郭麗瓊必然心情複雜,而她的女兒藍喧作為坐收漁翁之利的人,恐怕要提前鍛鍊鍛鍊演技。

為了保證計劃的圓滿完成,項維青將安誠作為第二道保險,帶他踩了點,認了環境。槍會啞火刀會鈍,唯有安誠一直順手。

想到這裡,項維青突然感到一陣愉悅。她理解了牧囂,理解了他源源不斷的創造力來源,他對人性懷著信任,這是一種質樸的愛人之心。

若不相信正常、普世的人類感情,必然也不會從愚弄和屠戮中獲得樂趣。她與他本質一樣,都享受著自私而殘酷的幸福。

但是。

還是要說一句但是。

以上,隻是她對項英慮和安誠的說辭。她不想這樣殺死藍一筒。

Gas被描述一個“超凡脫俗的同性戀異裝癖”,完全是一場眼光狹隘的誤會,她之前可以一笑置之,可現在突然想做一點奇特的改變。

她記得和牧囂相遇的那個夜店,她曾幻想著在所有人麵前,將少見的表演型人格發揮到極致。

她想割開一個人的喉管,不在意潔淨,不在意後果,不在意項英慮是否會惱怒。

她不想要母親的替代品,不想要項英慮事後的犒賞,或許她不知道她想要什麼,但那一點點無關痛癢的反叛從來都冇有從她的身體裡拔出。

十年前,她十八歲,父與子之間她選擇了兒子,親手解決了這個家唯一一個可能對她有溫情和愛意的人,將殺死父親的重要儀式交給了姐姐。

端坐在光麵木製的辦公桌前,鋼筆莊重地躺在筆架上,地麵窗台一塵不染,嚴謹地打著領帶的男子被一槍打破了額頭,他對私生子的偏愛,對項英慮的不公,對妻子不不忠,都隨稀泥一樣的腦內容物黏在了他身後的大幅書法上。

生命隻有一次,項維青不可能再殺死陳亦權了。

這是她的遺憾,畢生無法彌補,即使無數次在陌生老男人身上覆刻父親死去的場景,都無法彌補。

所有的桌布都是潔白的,屋頂的流光雨一般滴落,高大的鹿和可愛的陶瓷熊都在乖巧地坐在舞台上。

賓客以俗氣的堆笑,昂貴的服飾,在這個偶爾就會出現一次的社交場合談笑風生,交換名片。

為了能行動方便,項維青特意選擇了舞裙撐的緞麵婚紗。

她的短髮被捲了幾道彎,又是碎花又是亮鑽地貼上。

她會在化好妝後與新婚丈夫合影,然後這場裝模作樣即將謝幕,以一種暴烈的方式。

這件事她冇有告訴任何人,包括牧囂,但她最想讓知道的人便是他,算是送他一份禮物。

她要在典禮上交換戒指的時候,拿出藏在胸口的捷克shouqiang,裡麵裝著黑玫瑰空心子彈。

這枚子彈會在捧花的遮掩下像花瓣一樣脫落,引發一個讓人瞬間喪失行動力的衝擊波,同樣也會引起一陣驚恐的沉默。

後續這世界是否會毀滅也與她無關了。她會迅速扯掉緞麵婚紗——這件禮服提前已經做了手腳,可以輕易扔掉下半身,再快速從幕後跑出。

這條路她非常熟悉,彩排的時候走過很多遍,後續喬裝的洗手間也已經確定了,幾乎萬無一失。

歡天喜地的葬禮,驚心動魄的婚禮,是她最期待的一次任務執行現場。

千萬記得不要裝消音器!死亡的風嘯會更加悅耳。

整理好頭紗,站在準備區,安誠即將牽著她走過紅毯,她玩了玩手上捧花,揪掉了幾片花瓣。

然而,她等來的卻是伴娘焦急的通知——

“藍一筒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