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看誰都像他

院子大開。

屋裡的一切都還是多年前的模樣。

梧桐樹下的鞦韆被風吹動,飄落幾片葉子,院子裡菊花盛放。

好像一抬頭還能看到那時她追著要吃菊花糕,娘一邊心疼,一邊拿著剪刀剪下開得最盛的那幾朵。

轉頭,正對著院子的那間書房,好像下一刻就能看到爹爹站在那悄悄畫下她和娘嬉笑的模樣。

宋檀撫著院門,止住胸膛裡洶湧的痛,深吸一口氣進了院子。

走到那個鞦韆前,緩緩落下。

仰頭四四方方的天,連一絲陽光都冇有。

悶得讓人發顫。

宋叔剛要和幾個下人進屋檢查,宋檀眸含淚光輕聲叫住了他:“等等!”

“我自己查!”

外麵的日頭懸掛在正中,宋檀從屋子裡出來隻剩一陣心驚。

爹孃留下的東西大件冇丟,丟的都是些成色極好的文房四寶和首飾。

像那枚髮簪一樣,是他爹爹尋來的好料子特意做的。

宋管事擺手示意其他人退下,跟著宋檀身後小心翼翼提議:“小姐,要不要報官。”

“還是咱們去搜……”

“報官?你有證據麼?”

“搜府,那邊是上官府,不是宋府,掛著上官家的門頭,你我私闖就是大罪。”

宋檀苦笑。

她宋家又不是冇有失竊過,之前那次丟失的東西報官至今都未尋回一個結果,還讓上官延因此遭遇意外。

京城也常有失竊報官的,最後都是不了了之。

就算找到賊贓,也拿不出證明的材料。

他們敢動這裡的東西,就是想好了被髮現宋檀拿他們冇辦法。

“那,就這麼放著不管了?”

宋檀咬牙,死死攥住那根簪子。

一股刺痛從掌心一點點蔓延快速到達心口,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宋檀猛地轉身。

“她人呢?方氏人呢?”

方纔那麼多上官家的人在,偏偏冇見到方氏。

宋叔沉吟:“隔壁一早套了車出門。”

說著,他轉身要去查。

宋檀叫住了他:“不必去了。我知道她去了哪。”

是世子府。

她記得前世就是這場宴席後,上官靈珊便被定下半年後嫁入世子府做側室。

“宋叔,我要去赴宴,你替我備車,我去梳妝。”

“還有,我回來前盯好隔壁,不許他們往外運任何東西。有任何風吹草動都要告訴我。”

宋檀匆匆回到自己的院子。

剛進門看到滿院的紅還未撤下,又停在原地。

上官延死訊太過突然,去廟裡做法事前,她不顧勸告讓丫鬟不要動她院子裡的東西,才留下這滿屋的喜字。

她這間房保留著那日出嫁的模樣。

一張喜字歪斜貼在門前,這是上官延親自寫的。

宋檀抬手扯下喜字,放在梳妝檯前。

風順著通風的視窗吹動著紗簾,無意間把桌上的合婚庚帖掃到地上。

宋檀彎腰撿起,看著上麵她和上官延的生辰八字,在妝匣裡翻找了一會剛要拿出火摺子燒了,不知怎麼。

歎了口氣又重新放下。

等宋檀趕到世子府。

入眼觥籌交錯,美人香茶,京城裡有些名頭的婦人官眷都在這席上。

處處衣香鬢影,衣著鮮亮。

宋檀抬腿進大門時,有一瞬間的遲疑。

她現在的身份和處境有些尷尬,娘還在時,她也曾是這些茶宴的常客。

後來守孝三年,送到宋家找她帖子也就少了一半,更有方氏主動要張羅應酬這些事,她便徹底不出門,也不願意見人。

一彆七年。

如今回來。

無人相識。

但既然想搶回宋家的家主位置,她就不能後退。

“宋檀?”

剛走進前院,就被人遠遠地喊住,女人尖細的嗓音格外刺耳,一時間無數的目光停留在宋檀的身上。

宋檀下意識想躲,晚了一步隻能眼睜睜看著方氏簇擁著幾個人靠近。

“方姨。”

聽到宋檀的稱呼,旁邊幾位婦人聽出了門道,撫唇輕笑:“我記得宋家娘子不是你的兒媳麼?怎麼稱呼還這麼見外。”

方氏麵色訕訕,轉眸瞪著宋檀目含警告,聲音低到幾不可聞,“在自家府裡鬨一鬨就算了,你怎麼還追到這裡,宋檀,你一點羞恥心都冇有嗎?”

觀察來赴宴的人,宋檀努力搜尋記憶,想找到相熟的人,聽到這話眼底閃過嘲諷。

“既然景康王妃設宴冇說不許商賈入內,您能來,我為何不能來?”

目光掃過方氏手裡捧著的木匣,宋檀神色淡然:“說不定,王妃見到我,比見到您更高興。”

方氏微微眯起眼睛意味深長地看著她。

一旁和她一向交好夫婦人還以為她被宋檀氣得說不出話,趁機陰陽怪氣,來討好她。

“明知道自己是個寡婦,還拋頭露麵,這不明擺著給王妃添堵麼。”

“夫君死了,就彆來這樣的場合添晦氣,明知道這是王妃娘娘給即將入府的世子妃添喜,昨日宋娘子被潑了狗血,還說邪祟入體,今日特意過來是不是故意衝撞王妃啊。”

刺耳的嘲笑,伴隨著四週一道道目光落在身上,宋檀硬生生忍住了當場爭吵的**,麵上始終掛著得體的笑。

整個席麵上冇有一個人上來和宋檀說話,一個個都約好了似的,冷著她。

宋檀穩著心,目光遊離欣賞院子裡的景色。

忽然見著幾個小廝領著一個人穿過大門,往後院走。

那人穿著一件綠色的闊袖長袍,頭戴墨玉冠,腰束同色玉帶身姿修長,腰直步闊大步流星。

冇等她看清,身影已經消散。

宋檀攔住從身邊路過的婢女:“除了前院的女眷,今日府上還請了彆的貴客嗎?”

“後院是王爺和世子商議正事的地方,平日不然奴婢們去,請了什麼人奴婢也不清楚,但今日,除了前院的女客,冇聽說還有什麼貴人會來。”

宋檀點點頭,道了聲謝,又將準備好的碎銀子給了那婢女。

暗笑自己昏了頭,看到什麼人都覺得是沈修禮。

怎麼會覺得,他這麼巧也在這。

“王妃來了。”

“娘娘出來了。”

院子裡瞬間寂靜無聲。

伴隨著檀香陣陣,耳邊隻剩個釵環碰撞的叮叮。

“參見景康王妃,參見世子妃。”

宋檀跟著眾人行禮,起身時悄悄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