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他仰頭思索的瞬間,一片楓葉恰好落在他發頂,我屏住呼吸,生怕驚擾了這場神明饋贈的構圖。

後來無數個深夜,我戴著耳機反覆聽這段錄像。

他的聲音混著水聲,電流般竄過我的脊椎——“就是單純地因為對方而快樂”。

我蜷縮在被窩裡咬住指節,直到血腥味在舌尖漫開。

原來真的有人能用一句話,就擊碎你所有虛張聲勢的驕傲。

2018年7月23日 活動終章草莓熊玩偶的絨毛沾著我的淚痕。

那封寫了三天的信,每個字都在稿紙上燙出窟窿。

當他抱著玩偶走向教室時,我躲進器材室的陰影裡,透過門縫看見嫣鴻蒼白的指尖劃過銀手鍊。

夏楊蹲下的姿勢像虔誠的朝聖者,而我在黴味瀰漫的黑暗裡,嚐到了初戀腐爛前的甜腥。

2019年6月15日 畢業照的背麵攝影師喊“三二一”時,我偷偷轉頭看向後排。

夏楊的指尖正懸在嫣鴻發間,合歡絮像雪粒子停駐在他指節。

風突然變得很輕,輕得能托起少女時代所有未能說出口的告白。

後來我沖洗照片時,特意把這一幀裁成正方形——他的側臉浸在光暈裡,而嫣鴻睫毛上棲著的,不知是飛絮還是淚珠。

2023年9月10日 教室的黃昏粉筆灰在夕陽中起舞,我合上《夏至未至》的教案。

窗外飄來合歡花的甜香,後排靠窗的男生正幫同桌女生撿橡皮,手指相觸時兩人同時紅了耳尖。

上完課後,我在那儲物櫃最深處翻到《夏日冰淇淋》的書頁已泛黃,我的批註在暮色中微微發亮:“他的目光是潮水,你纔是永遠靠岸的船”。

這時有學生跑來問:“老師,暗戀真的會記很多年嗎?”

我望向操場邊簌簌落花的古樹,二十三歲的程沁與十四歲的程沁在時光中重疊。

“就像合歡花啊,”我拂去肩頭的飛絮,“當時覺得痛的事,後來都成了詩。”

風掀動窗簾,那個穿白襯衫的少年永遠留在了2018年的盛夏。

而此刻穿過走廊的新教師們歡聲笑語,帶著我當年那般鮮活的、刺痛的、明亮的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