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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裝什麼

宋昭仍抱著她,未曾鬆懈,額頭抵在程依依的肩窩,汗水滴在她的麵板上,分不清彼此。

程依依雙腿虛軟環著他的腰,那處被過度蹂躪的地方陣陣痠麻,**的餘韻還未散儘。

宋昭那東西沒完全軟下去,**貼在她腿根,還在搏動。

良久,宋昭找回身體的控製權,謹慎鬆開手臂,讓她的雙腳落地。

腳掌觸及地麵,程依依一軟,宋昭潛意識去扶她。

宋昭抽回手,抹了把臉上的濕痕,嘴角結痂的傷口被牽動,傳來的痛感讓他清醒些許。

再垂眸,看到程依依的裙擺卷在腰間,內衣歪斜,身上遍佈他的指痕吻痕,腿間更是不堪。

他剛纔是有多瘋狂。

宋昭轉身,整理好衣物。

程依依平複呼吸,見他倉皇背影,心底的惡劣得到滿足。

“宋昭。”她恢複了平日的語調,滿足後的聲音都懶洋洋的。

宋昭沒有回頭。

“轉過來。”

宋昭照做,卻不與她對視。

程依依輕撫他嘴角的破口邊緣。

“疼嗎?”她問。

宋昭彆開臉:“彆碰我。”

“剛才,你可沒說不讓我碰。”

她的話意有所指。

宋昭眼底掠過一絲懊惱。

“程依依,遊戲到此為止。”

程依依聽到他的說法,沒有反駁,頗有興致地點頭,“你覺得這是遊戲?”

她想起剛剛的情事,思考宋昭在從中扮演了什麼角色。左想右想,這次做愛都是宋昭主動許多。

“是不是遊戲,你心裡比我清楚。”

程依依靜了片刻,忽然笑了。

她情緒無常,方纔稀薄的溫情蕩然無存,現下的笑看上去森冷許多,神情也有些滲人。

“跪在那裡的人,不是我。”

話音落下的瞬間——

她的手毫無預兆地揮了過去。

巴掌清脆炸響,宋昭的臉偏到一側,被措不及防的力道甩了過去,碎發淩亂地遮住他眉目。

程依依收回發麻的手,輕柔手心。

她眉眼彎彎,笑問:“裝什麼?”

宋昭有幾秒鐘的靜止。直到臉上傳來火辣辣的痛感,比唇角的傷口更痛,他纔回過神來。

從小到大,還沒人打過他。

宋昭一點點轉回頭,眼底的錯愕還未褪去,便湧上來被她戳痛的恥心。

程依依看著他臉上的巴掌印,扯扯嘴角,慢條斯理地列舉起他的罪狀。

“今天我有逼你跪下來嗎?有命令你把臉湊過來嗎?有讓你進來嗎?”

“是你像條公狗,都不用…”

程依依沒把話說完,繼續道:

“現在爽完了,就想劃清界限,裝出一副被我脅迫的清高樣兒?省省吧,宋昭,你那賤樣,可沒半點不情願。”

她的話,一句比一句露骨,一句比一句狠毒,撕開了體麵。

宋昭的臉逐漸失去血色,唯有那巴掌印愈發醒目。

他最終什麼也沒說,腳步倉皇地走出了這間**未散的倉庫,一頭紮進尚未停歇的雨幕裡。

雨點狂亂砸在窗邊,震耳欲聾。

“嗬……”

少女低笑,說不清是快意,還是彆的什麼。

她撐著牆壁,整理衣物,勉強攏住外套,然而內衣歪斜,怎麼也係不上。

程依依仔細一看,發現後麵的卡扣壞掉了。大概是宋昭扯壞的,索性不去管它。

她透過玻璃望向窗外。

雨幕如織,天地間一片混沌。

不知過了多久,身後傳來異響。

倉庫的門再次被人推開。

冷風裹挾雨絲灌了進來。

有人去而複返。

程依依聽到聲音轉頭。

居然是,宋昭。

他渾身濕透,頭發貼在額前,水珠沿發梢不斷滴落,衣衫緊貼,勾勒出精瘦的身體線條。

宋昭臉上的巴掌印淡了些,嘴角的破口因雨水浸透而泛白。

他沉默地看她,眼神沉鬱如天色。

程依依意外他的出現,挑了挑眉,靜靜地看他。

僵持幾秒,宋昭邁步走進來,“雨太大,我送你回去。”

彷彿兩人間的爭執並沒有發生。

宋昭承認,臉上的痛讓他想逃離這個充滿羞辱的地方。

雨水澆透了他人,沒澆滅他思緒。

他漫無目的地走了一段,在一家店前停了下來。

理智告訴宋昭,他應該立刻回家,遠離那個危險的女人。腳步卻遲疑著,朝來時的路,一步步走了回去。

宋昭也在想他為什麼會回來。

思來想去,他找出個冠冕堂皇的理由:折返,隻因這場不合時宜的大雨。

宋昭被教導過,骨子裡對女性,哪怕是程依依這種女人,也該保持紳士風度。

一定是這樣。他才會回來。

宋昭抹去臉上的雨水,避開程依依的視線,聲音很低,像對自己說。

“今天的事,是我會錯意。”

宋昭頓了頓。

“我以為是你想做...做愛。”

他接受了作為“狗”的提議後,縱然心中百般不願,也不得不服從她。

她是真的誤會了他了。

他沒有裝清高。

宋昭以為剛才那場**不可避免,哪怕他不願,程依依也不會同意。

索性,他就主動了些,省得聽到她一次又一次的言語羞辱。

可還是,被她扇了一掌。

宋昭苦笑:“程依依,我以為,我沒有拒絕的權利。”

程依依總說他是那條狗。那麼,狗怎麼會有權利拒絕主人呢。

宋昭演著演著,自己都當真了。

程依依沒聽出他的言外之意,於是聳聳肩,敷衍道:“知道了,走吧。”

宋昭叫人把車停在了附近。

兩人一前一後上了那輛邁巴赫。

一路無話,開到程依依家樓下,司機停好車,她開口:“我上去了。”

“我送你上去。”

宋昭也跟著下了車。

兩人輕車熟路爬到五樓門口,程依依拿出鑰匙開門,一進去就立刻轉身,搭在門框上,擺明瞭想趕他走。

“你到底要乾嘛,宋昭。”

他不是厭她嗎?現在擺出流浪狗的樣子,可憐巴巴給誰看?

宋昭從門縫中遞了一樣東西過去。

“給你。”這是他返回倉庫前,走到那家店裡買的。

程依依看清是什麼後,特彆是看清上麵那幾個字後,眼神冷了下去。

宋昭手中,赫然是一盒藥。

“怎麼?怕我懷了你的種,以後拿孩子要挾你?宋少爺考慮得可真周全。”

她的嘲諷尖銳如刀。

“放心,就算真有了,我也會處理得乾乾淨淨,不會臟了你們宋家的門楣。”

宋昭抿唇,靜靜聽著她的刻薄,等她說完,才垂下眼簾,聲音低低的。

“我不是這意思。前兩次是我疏忽,沒來得及做措施,這是事後補救。以後....我會注意。”

雖生過報複她的心思,但不是用這種方式,後果不該由她獨自承擔。

程依依怔了一下,見他一臉認真,心底的嘲諷無處著落。

他又折返回來,是為了給她這個?

“宋昭,你不恨我嗎?”

宋昭眸光微凝,沉默片刻,然後老實回答:“恨。”

他怎麼會不恨?

沒人比他更恨她的所作所為。

“那你為什麼又像現在這樣?”

程依依:“宋昭,你現在說的話,做的事……很像一個儘職儘責的男朋友。”

男朋友三個字,讓宋昭的思緒被扯回更早的時光碎片裡。

他看見一個女生,總是低著頭跟在姚冰夏身後。

起初隻是模糊的影子,偶爾在走廊轉角,那低垂緊繃的肩膀,會不經意掠過他視線邊緣。

那女生看上去很侷促。

她在緊張什麼?

宋昭被她分散了部分注意。

他甚至記得些無傷大雅的細節:某次她剪短了頭發,碎發更密地遮住了臉;還有一次,她校服的袖子破了道豁口,手腕細得驚人。

就連冰夏與他說話時,他的注意力偶爾會飄向那個沉默的背景。

那時宋昭並未深究,隻覺得那團籠罩她的陰雲,無比礙眼。

後來,他看見她身上那些新舊交錯的淤痕,驟然拚湊出答案。

原來,自己竟是這一切的開端。

如果他此刻站在這裡,遞出那盒藥,對程依依的話言聽計從......他還尚可大言不慚地說是在為女友贖罪,是為了彌補冰夏對她種下的惡因。

那麼,放任**沉淪的那些片刻,又算什麼?算不算劈腿?

劈腿。不是肉體的,卻是更糟糕的那種,心魂在責任的廢墟上,發生無法掌控的偏移。

贖罪早已偏離軌道,在名為恨的土壤裡,竟滋生出病態的羈絆。

他的思緒,他的視線,他那些不受控的、有關於她的細碎片段,在姚冰夏和他都未曾察覺的維度裡,完成了一場靜默的背叛。

宋昭隱隱覺得,自己變了。

他站在道德的裂隙,一隻腳陷在過往,另一隻腳,卻踏入了眼前這片恨意交織的泥沼。

他想不明白。

或許,他能夠用法律手段去圍剿一個勢單力薄的女孩。

但她在成為加害者之前,也是個受害者。那時候沒人站在她旁邊。

他真的有立場去指責她?

宋昭想過,若他早點意會,趕在冰夏之前,挽救她。

那這一切是不是都不會發生。

對過往的漠視、對如今自己反常行為的困惑、還有連他恥於承認的扭曲憐憫,讓宋昭泯然不已。

他無法再像最初那樣,用簡單純粹的恨去定義她,去定義兩人的關係。

可除了固執到一遍遍重申“恨”字,宋昭也講不出彆的什麼。

他隻知道,他必須是冷靜的,是知道自己要什麼、做什麼的宋昭。

宋昭捏著那盒可笑的避孕藥,心亂如麻,努力維持內心搖搖欲墜的秩序。

“你有什麼仇怨委屈,衝我來就好了,和其他人無關。”他說。

程依依笑了。

“宋昭,你這話,更像男朋友了。”

宋昭被她的話噎住,無從反駁。

他發現自己陷入了奇怪的邏輯怪圈:越是劃清界限,解釋動機,說出來的話就越容易被曲解成另種意味。

宋昭不語,往前遞了遞藥盒。

程依依終於接過了。她看著宋昭沉鬱的臉,心底的弦,輕輕撥動了一下。

樓道裡的聲控燈恰好在此時熄滅,黑暗吞沒兩人間短暫交接的視線。隻有窗外未停的雨聲,淅淅瀝瀝,填滿沉默。

“藥我收了,你可以走了。”

宋昭在原地站了幾秒。眼睛逐漸適應黑暗,模糊看見她倚在門框的輪廓,想說點什麼,嘴唇動了動,最終“嗯”了一聲。

宋昭轉身,每下一級台階都耗費氣力。

雨水冰涼黏膩,壓不住那股燥。

臉頰被扇過的地方仍在隱隱作痛,更深處,是情事過後身體殘留的、可恥的饜足空虛。

他為什麼會回來?真的隻是因為這場雨,因為那可笑的紳士風度嗎?

樓梯拐角的窗沒關嚴,風灌進來,宋昭打了個寒顫。

他混沌的頭腦清醒一瞬,停下腳步,回頭向上望去。

五樓那扇門緊閉著,將他與她,與方纔那場濕漉漉的交集,徹底隔絕。

他應該感到輕鬆,如釋重負。可胸腔彌漫的,是更深的空洞,和近乎鈍痛的迷茫。

門內。

程依依翻身,臉埋進枕頭。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那些暗無天日的時光裡,也曾有過微弱的期盼,會不會有一個人,能夠看見她的狼狽。

後來,她學會了用自己的方式去撕咬,去掠奪,把所有人都拖進她所在的泥潭。

宋昭……他看見了嗎?

睡意緩慢襲來。她模糊地想:宋昭,我們之間,沒那麼容易劃清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