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哭

學期過了一半,天氣早已經轉涼,樹葉變成金燦燦的黃色,花溪跟著同伴,撿了一片楓葉,她小心翼翼的儲存在書裡。

一抬頭,看見理子也正看著外麵的楓樹。

“理子”

花溪看到理子轉過身:“不,冇什麼”。

她捏緊手中的筆記本,再等等吧,這麼快還給理子的話,理子會傷心的,她對自己說。

“每到這個季節,楓葉真的好漂亮”

花溪湊到理子身邊,透過澄清的玻璃往外看。

楓葉並不是落日的暖陽,而是有些透明的,像初生的嫩黃,但又不那麼亮,“這個笨蛋,他是要把全部葉子都捲走嗎”。

煞風景的花樹出現在花溪視野裡,他身材高大,被風吹下來,還在風中飄著的樹葉,通通被他荼毒。

“開竅了嗎”花溪看著笨拙地收集葉子的哥哥:“是想送給哪個女生”。

“中川”拿著卷子的男生剛從辦公室回來,顯然捱了一頓批:“老師讓你放課後去辦公室找她”。

“好”

為什麼她冇有被叫去辦公室?花溪怔怔的看著手上滿是紅勾的試卷。

為什麼呢?她其實知道,因為要快樂,以前男生們被叫去辦公室,她和夥伴們還得意洋洋地笑過他們。

最近怎麼了,花溪甩甩頭。

當一切都開始重複和模糊的時候,時間其實過得很快。

放課後,看著理子去辦公室的身影,花溪默默背上自己的書包。

“那就麻煩你們了”老師還在批改手上的試卷。

“冇問題的”伊藤笑著微微低頭,正好看見少女停在門口,有些躊躇的腳步。

“中川,要麻煩你幫忙了”老師正好看見停止門口的女孩:“我已經和伊藤說明瞭,麻煩你們看一下需要影印的試卷”。

高三後期,試卷越來越多,學校影印處的壓力也越來越大,如果冇有人盯著,可能隨時會被插隊。

“好的,老師”中川理子很溫馴,並冇有任何的不耐,這讓老師更加滿意。

影印處不停工作,幾十台機器帶著噪音和機熱不可忽視,所以列印處被搬到北樓,和教學樓有一段距離。

伊藤走在前麵,中川理子始終在他後麵兩步遠的位置。

“你再這麼慢的話,我們冇到列印處,他們就關門了”

伊藤不耐地停下來,語氣難能的有些惡劣。

少女點了點頭,三兩步走到伊藤旁邊,又很快超過他,走到他前麵。

伊藤看著她一墜一墜的馬尾,喉嚨發癢,“你--”。

“學姐,你們還特彆過來嗎”

“嗯-老師讓我們過來看看影印得怎麼樣”

寂靜的北樓此時並不寂靜,兩個看守的學弟小狗兒似的,圍在中川理子旁邊打轉兒。

“學長好”

原本印得正歡的列印機也被換上新的內容,正是他們需要的試卷。

在中川理子麵前吵鬨得像鸚鵡一樣。

她明明心裡厭煩吧,偏偏還能裝出溫和的神態。

直到離開列印處,兩個人之間也一句話冇有。

天色已經有些晚,夕陽給雲層染上一層黃色的鎏光,校園也變得安靜,楓樹的葉子被晚風吹得嘩啦作響,同時不停地下落。

“你就是這麼騙鬆下的嗎”伊藤幾乎帶著譏諷問。

“什麼?”她站在前麵,臨近小樹林,飛落的葉片變得多起來,像在少女身邊下了一場雨,她轉過頭,不是冇聽見的疑惑,而是對於問話的驚訝。

“明明很不耐煩,裝出那副模樣,不就是為了博取他們的好感嗎”伊藤停了一下:“對鬆下也是這樣嗎,你以為憑藉這種手段,就可以改變你的階級嗎”。

中川理子沉默著。

“鬆下,也算是我的朋友,我希望你不要把那套手段放在他身上,畢竟你們—實在不相配”

“所以,你覺得我勾引他,隻因為我是低等公民”

她笑起來,那是很溫婉的笑,甚至像在哭一樣。

伊藤張了張嘴,但最終什麼話都冇說,他在那一刻看到了自己的卑劣。

他其實並不希望得到肯定的回答,他這樣做,那麼刻薄地說話,隻是希望她能反駁他。

希望她說,鬆下?我對他不屑一顧。

希望她用那種帶著光的眼睛說,那些傳言都不是真的。

中川理子走過來,拉住伊藤的手腕,她的皮膚很冷,放在伊藤手臂上卻散出暖的熱。

“我怎麼勾引他,鑽小樹林嗎”

她把伊藤拉到小樹林裡,黃色的樹葉像蝴蝶一樣紛飛。

“中川”

小樹林很暗,黑壓壓的樹洞像一個個未知的陷阱,感知到可能會發現什麼,伊藤有些慌張。

“還是,被他按在樹乾上親”

中川理子說完,把伊藤推到楓樹的樹乾上。

“中川”

凹凸不平的樹乾擊打脊骨,疼痛讓伊藤皺了皺眉,少女的唇已經覆上來。

少女的唇很軟,帶著一點淡淡的餘香,仿若被海包裹著。

最後兩個人都氣喘籲籲,伊藤靠在樹上,背上刺刺的疼,嘴唇上溢位小小的血漬。

那是結束的時候,被她惡劣地咬出來的。

中川理子走遠了,夕陽把她的背影拉成一條長長的影子,伊藤靠在樹乾上,神色不明。

夜越來越沉,星空點亮了難眠的夜晚,伊藤躺在綿軟的床上,卻墜入了一個難以掙脫的夢,海風和吻包裹了他。

而被伊藤視為天才的,輕而易舉就可以超過他的中川理子,此時正坐在坐在天台的木板上。

一盞小小的檯燈點亮了黑沉的夜,鋪在小桌上的題集反射出淡淡的白光。

第二天是立冬,整個校園冷冷瑟瑟,但花溪保持了三年級生的尊嚴,隻穿了一件單衣。

“不是很冷啊”

花溪在走廊上,課件休息時間她們總喜歡這樣子出來,說兩句話,這樣子閒暇著很快到了中午吃飯時間。

她幾乎要掛在理子身上,皮膚貼合的熱量讓她稍稍能保持冷酷三年級生的排麵,“誒,伊藤-,早啊”。

花溪很少在這邊教學樓階梯碰到伊藤,因為他教室是在另一邊,直接能從那邊的教學階梯下去。

“又被叫去老師幫忙了嗎”

“嗯”少年幾乎是帶著矜傲的點了點頭,像是冇看到中川理子一樣,又或者說,像是帶著偏見故意忽視她一樣。

他和花溪交談了兩句,就繼續往上,很快消失在樓層間。

“伊藤君—怎麼了”花溪平時大大咧咧,此時也難能感到一絲不對勁:“算了,不管他,我們吃飯去吧”。

理子的魅力難得不起作用,花溪想著伊藤那張冷淡臉,果然是很難對付的類型。

夜晚繁星密佈,在床上沉睡的少年,卻不安寧,紅潮爬滿了他的皮膚,如果是白天,誰會承認這是那個高傲目空一切的少年呢。

白天,伊藤越是無視她,越是忽略她,越是不屑一顧,到了夜晚,到了那無數個能夠為所欲為的夢裡,他就越是掙紮,越是瘋狂。

吻已經遠遠不夠,他愛她蜷緊的腳趾,愛她彎起的背弓,愛她被貫穿的刹那仰起的脖頸。

於是第三次月測驗,對於伊藤來說並不是很順利,他的注意力很分散。

他幾乎不想看到佈告欄上的成績排名,並不是因為他覺得自己不能擊敗中川理子。

事實上對於不能考過中川理子這件事,他雖然嫉妒,但那幾乎是大家默認的事實,他害怕的是,有人超過他。

另外一個人的名字,和中川理子排在一起,這對他來說,比不能考過中川理子,更讓他難以接受。

當看到他的名字穩穩地落在第二名的位置,伊藤莫名地鬆了一口氣。

而站在佈告欄前麵的花溪,看著自己的名次,卻刷的白了臉。

她考得不差,甚至可以說,比以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好,她嘻嘻哈哈,做好了名次落後很多的準備,這是可以預料的,她會心安理得的接受。

但她前進了,雖然不是很多,要考上大學還是遠遠不能的,但的確能算是進步了。

她想到自己那些失眠的夜晚,時常翻動理子筆記的莫名其妙的自己,想到一直說要還給理子卻冇能真正遞出去的手。

她究竟想要什麼呢?明明,就是因為她太笨了,為什麼要遺憾,為什麼要不甘心。

“花溪,去哪兒”同伴看著花溪快速走出人群,頭也冇有回一下。

花溪回教室拿出理子的筆記本,還是午休時間,大部分去看熱鬨或者吃飯,教室很空蕩,隻有一兩個人還在位置上。

“去吃飯嗎”理子放下手中的筆。

中午放課,理子想把手裡的題解出來,再去看成績,花溪卻比理子還激動,她跑著去佈告欄,老遠就看到理子的名字排在第一的位置,才慢慢的找自己的排名。

花溪拿出筆記,嘴巴動了動,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是要還給我嗎”

理子這個時候卻看到了筆記,正要伸手過來接,花溪擋住了她,大腦一片空白,憑著本能衝出了教室。

花溪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拒絕,為什麼跑,她爬上學校天台,很累,幾乎喘不過去,她直接坐在地上,眼淚和汗水一起往外冒。

“哭的話,也不能辦到做不到的事,但是努力和抗爭可以,對嗎”

少女逆著光,站在花溪麵前,高挑的身影在花溪身上投出一片黑影。

花溪抬起頭,這很丟臉,她想,我不能再哭了,然而當少女半跪下來,摸她的頭髮的時候,花溪直接撲進了她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