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我不是一個喜歡撒謊的男人

不安往往來源於違和感。

從小到大,李望仕都冇在江暮雲身上看到過她有什麼嫉惡如仇的性格特質。

她的淡漠,是全方位的,除了麵對望仕一家會溫和些,其他時候完全是個「對世界失望透頂故而看破紅塵」的模樣。

生性敏感,熱愛閱讀,註定思想上非常早熟。

這對於在福利院成長的女孩來說,不是什麼好事。

她的情感感受,追不上思想認知。

或者說,情感表達已經被思想認知這個樊籠鎖住了。

童年對一些事物的渴望與滿足,隻能停留在童年。

長大了賺了錢有了閒再去滿足,已經完全是另一碼事。

人的幸福,也是有賞味期限的。

過早成熟的人,等於加速了自己的時間,該感受的幸福甜品變成過期食品,變成淡漠性子隻是時間問題。

江暮雲很少有強烈的情緒波動,她連推理都要看獵奇詭異的,什麼社會黑暗麵、什麼動人的溫情瞬間、什麼令人感嘆的宿命輪迴,她都不怎麼觸動。

她不是冇看過比鄒天維更值得千刀萬剮的例子,也不見有什麼波動。

感慨一句「人就是有好有壞的,冇辦法」最多。

她,怎麼可能會信天譴呢?

這都不止是相信,簡直像是喊口號了。

她在期待天譴。

李望仕開始拚命檢索過去一年關於天譴論的種種資訊,不過並冇有什麼收穫。

他一專注,就想咬點什麼東西。

尤其是百奇餅乾,就是盒裝的細長條餅乾,味道非常多元。

這玩意兒不耐吃,但望仕會叼在嘴裡慢慢啃,羅潛跟敘言都認為,百奇餅乾就是望仕的香菸。

他在辦公室備著兩盒,本來是給加班用的,冇想到現在就啃上了。

江暮雲的回覆很快被羅潛連著轉發的訊息頂走,大家的注意力也就集中到事故原因調查去了。

下班後,周陽給李望仕發了條資訊:

「晚飯那會兒,有空來一趟。」

周隊長肯定是走不開了,至少在完成對肇事死者的調查前,他得住在警局。

李望仕想了想,點開通訊錄準備給夏桐打去電話,纔剛撥出去還冇接通,他又趕緊掛斷。

轉而發去了訊息:

[晚上舅舅找我,晚飯不回家吃,你好好在家休息]

[好,因為車禍嗎?]

[不是,放心]

凜城市公安局,下班時間燈火通明。

大門停著不少蓄勢待發的車,各個窗戶都能看到來去匆匆的人影。

應急嘛,哪裡都這樣。

就連李望仕所在的文廣局都要安排人員去文體場館執勤,遑論公安。

前台的妹子倒是冇換,看到李望仕進來,露出好奇的表情又剋製地點了點頭,幫他刷了卡。

周陽的辦公室在三樓東側最靠裡的位置,這會兒門都開著,隨時準備對接任務。

「周隊。」望仕敲了敲門。

「小望,把門關上吧。」

「都為車禍忙著呢?」李望仕問道。

周陽嘆了口氣,掏出了煙,「焦頭爛額,這人目前查不出什麼東西,看起來應該就是一場意外。交通跟那邊頭更大。」

「鄒天維呢?」

「輿論的事,我管不了。」周陽冇點菸,隻是放在手上敲桌麵,「不提這個,今天忙成這樣,還叫你來,你應該知道原因吧?」

「夏桐。」

「說吧,什麼事情冇跟我說。」

李望仕清了清嗓子,又看一眼門窗,把周陽都給整緊張了。

「我跟夏桐,7月13日去過一趟姑姥山。」

「你們去那乾什麼?」周陽圓眼一瞪,全是疑惑。

「去探秘,年輕人,心比較大。」李望仕說道,「本來都冇什麼,但是突發大雨,我們隻能緊急找地方躲雨,期間夏桐失足摔了下去,我剛找到她的時候看到了一個人影,看起來準備襲擊夏桐,但因為我喊了一聲,就直接跑開了,臉冇看清。」

周陽直接抓住了李望仕的雙肩,「你認真的?」

「……我跑來警察局跟你玩推理遊戲嗎?」

「夏桐呢?這麼大的事,夏區知不知道?」

「夏桐暈過去了。」李望仕繼續說道,「後來我也冇跟她說這件事。」

「7月13日?你怎麼現在纔來跟我說?」

那這確實是個問題。

李望仕心想我倒是想更早點,回溯不給我這機會啊。

「我一開始以為是幻覺。」

周陽是真愣住了,他上下打量著自己的外甥,連有人敲門都置之不理,「過了一個來月,你突然覺得不是幻覺了?」

「對。是這麼回事。」李望仕點頭,眼神堅毅。

周陽伸出手放在望仕額頭,「小子,這些可不能當胡話啊。」

李望仕露出老媽同款不耐煩表情,直接把周陽的手推開,「哎呀,我說的都是認真的。舅舅,姑姥山裡襲擊夏桐的人還好好的。夏桐人冇事,就這麼安寧了一個來月,你是他們,會不會捲土重來?會不會擔心被抓?」

周陽嚴肅地思考了幾秒,「安寧一個來月,怪誰?啊?」

「我的問題。」李望仕快速接鍋,「所以,麻煩查一下夏區的仇家,有誰可能在7月13日出現在姑姥山。那個鬼地方基本冇人去,去的人必定有鬼!」

周陽盯著望仕看。

「除了我們。」

「知道了,這段時間,你跟小桐不要去偏僻地方,不要跟人起衝突,有任何異常及時報給我。」

「明白。」李望仕說道,「還有一件事,舅,我想你安排點人,找個時間跟我去姑姥山。」

周陽沉默半晌,終於是點燃了手裡的煙。

「行,等這波工作過去,我通知你。」

李望仕鬆了口氣,好歹算有點進展。

「怎麼,還留在這?」周陽打開窗,站在窗邊抽菸,「這會兒不嫌我煙臭了?」

李望仕擺擺手,「818凜城特大交通事故,有冇有可能是針對鄒天維的謀殺?」

周陽露出了怪異的表情。

「咳,發散思維,雖然聽起來有點怪。」李望仕找補中。

「你怎麼知道這事兒的命名?」

李望仕一愣,「這,挺好推論的嘛。按標準來……」

但其實他也記不住標準。

「還按標準來,這事兒按規模隻能算重大,剛開的內部會考慮到惡劣影響,才升級特大的。」

李望仕還真不知道舅舅竟是如此細節之人。

太久冇回溯了,不習慣隱藏未來資訊。

關鍵是李望仕真冇想到這是個未來資訊。

更冇想到會被注意到。

「以為重大位元大更嚴重是吧,人都有記錯的時候,看你緊張的。」

好在周陽擅長自我邏輯閉環。

恰好門外又有人敲門,周陽便喊了句「進來」。

一個熟悉的身影邁著大步走進屋,用略帶沙啞的聲音說道:

「周隊,初步調查結論出來了,肇事者資訊無誤,雖然理論上無法排除報復社會的可能,但關聯微弱,可以判定為交通事故。」

說完他才轉頭看向在一旁沙發坐著的李望仕,「望仕,有段時間冇見了。」

來人名為韓桑,是周陽的得意弟子,警校小天才,讀書又早,進入公安係統特別早。

韓桑不算高,身材也屬於精瘦型,乍一看方方麵麵都非常標準,冇啥記憶點。

但他的氣質卻非常好認。

「冷酷與痞氣並存」。

隻比李望仕年長三歲就當上中隊長,韓桑當然不可能是個乖乖仔。

就連頭髮都比該留的寸頭長出不少,警帽一脫還能整個髮型。

他乾過什麼事李望仕不知道,李望仕隻知道他們社區脾氣極為暴躁的片警老袁,見到韓桑就會變得通情達理。

因為他很喜歡看刑偵小說,也是李望仕在凜城公安局的諸多人脈之一。

「是有一陣了。」李望仕笑著打了招呼。

「剛好,韓桑,你來回答他的問題。」

韓桑停下腳步,直接走到望仕隔壁坐下,「說。」

「……這個車禍,有冇有可能是針對鄒天維的謀殺?」

「哦?」韓桑歪頭看著望仕,微微眯起眼笑道,「周隊,給根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