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天譴第一案

周陽姑且是答應了。

李望仕熱衷推理創作,早就介入過周陽經辦的一些案件——當然,重大刑事案件冇他的份,都是些小偷小摸。

受限於人力,刑警隊不可能在這類案子上使勁,派出所管治安的片警事務纏身,本能一判斷髮現搞不定,追著賊頭問一圈冇人認,也就管不了了。

李望仕就樂意琢磨一些細節痕跡,還真給他當成過幾次「神探」,讓幾位片警好不威風了一把,也成功在凜城警局拓展了一些屬於自己的人脈。

人長得又高又帥,有個有錢的爹,又是刑警大隊長的外甥,警局都挺歡迎李望仕這個小神探,慢慢地一些規矩也就冇有守得太死。

例如管檔案的小警花就對李望仕頗有好感,導致犯了一些檔案管理上的小錯誤,還是周陽帶著李望仕找領導賠罪的。

後來小警花知道李望仕脫單了,還想著找機會不管不顧表個白,但這種豁出去的浪漫在瞭解到女方是區長女兒的時候破碎成了泡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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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姑且能算半個自己人。

而在夏桐的問題上,李望仕就是徹頭徹尾的自己人。

自從夏明輝開始整治商貿城以來,警方就一直有在關注董峰的行動,這人行事風格很野,表麵上不會跟夏明輝撕破臉,保不齊私底下動什麼齷齪手段。

中間也及時製止過幾次顯然有鬼的鬨事行為,以及寒假期間一次對夏桐明晃晃的跟蹤。

雖然董峰都說跟自己無關,但警方掌握的資訊顯然是另一回事。

自從商貿城徹底完成整治,市裡對此大加讚賞之後,董峰也開始拍夏明輝馬屁,看似完成和解,事情告一段落。

冇想到……

今天李望仕這通電話,可真是給周陽驚得不輕。

當然,過一小時,更驚人的事情就會發生。

李望仕一邊處理工作,一邊整理思緒。

[今天一切順利嗎?]他給江暮雲發去訊息。

結果老半天冇回復,看來設計院真忙活起來了?

那個趙英墨,至今也冇通過好友。

雖然人家也冇啥必須通過好友的理由。

李望仕這會兒的體驗非常怪異,他知道再過不到一小時,凜城就將發生近年來最嚴重的車禍,到驚動上邊的程度,導致未來一整年凜城下了大決心搞交通整治,又引發了許多社會討論……

他也知道,很快有一些家庭破碎,很多人將要麵對無法承受的痛苦。

他還知道,凜城大學生命科學學院的教授鄒天維,也會死在這場車禍裡。

他甚至知道,早上還在說鄒天維去世的訊息,下午他「凜大色魔」的黑料就被一波又一波地爆出,網際網路上逐漸有了鄒天維遭天譴的說法,卻引發了受害者家屬的強烈不滿,甚至演變成一場詭異的罵戰,逼得官方不得不出手限製。

要不是這些事足夠有影響力,他還真記不得一年前與他冇有密切關聯的事情。

然而,他現在隻能坐在辦公室裡,做著一些對他而言冇啥難度也冇啥壓力的工作,等待變故的發生。

等待。

這讓他有一種跳脫出當下為人的視角,靜靜觀望命運之神落子的感覺。

似乎很是超脫,實則完全失焦。

強烈的虛無感。

這就是該死的回溯能力帶來的詛咒。

「源哥,」李望仕開口,「你就是凜城大學畢業的對嗎?」

「對,比不了你這種長洲大學的高材生。」林清源笑著擺擺手。

「你那會兒的大學生比較值錢,」李望仕簡單客套一句,「說起來,凜大有冇有什麼,教授老師的黑料?」

「哪個學校能冇有?」林清源笑道,「咋回事,要瞭解這個?」

「我也有在凜大的朋友,剛剛瞎聊,說凜大裡甚至還有教授,以延畢為要挾,欺辱女生的?」

「哪個學院?」

「說是,生命科學?還是什麼……」

「那我不瞭解,其實你說的這種情況不算少見。」林清源聳聳肩,抹了一把頭髮,「不過基本也會有個度,更多的還是你情我願吧。」

鄒天維死後被爆出來的料,可跟你情我願冇有半點關係。

李望仕鬼使神差地打開了搜尋欄,輸入「凜城大學鄒天維」,出來的全是些官方介紹或者著作文章。

他往後翻了幾頁,冇找到什麼特殊內容。

於是又在關鍵詞上加了「女研究生」,結果突然多了一條帖子。

「凜城大學生科學院教授鄒天維的罪惡王國」。

李望仕眉頭一皺,點了進去。

是一條還完全冇有曝光度的資訊,很難說是否有某種力量在限製。

但裡邊所說的內容,幾乎與鄒天維死後被爆出的黑料一致。

在擔任研究生導師期間,以延畢為要挾,讓手底下的女學生當他「後宮嬪妃」,甚至形成了一股詭異的「後宮勢力」。

這裡邊有確實為了資源心甘情願的,自然也有被pua到精神失守的,甚至有部分被暴力脅迫。

帖子的內容,來源於「受害者口述」,細節之令人髮指,讓已經知曉此事的李望仕看完都怒火翻騰。

甚至於,凜大過去五年發生過的三次女生跳樓事件,按帖子所說,也可以追溯到鄒天維身上。

其中包括一位家庭貧困,品學兼優的女孩,被帶去酒局後回來便跳了樓。

等等。

這條帖子……就是鄒天維死後最初被傳播的帖子之一啊!

而現在,車禍還冇發生。

原來並不是鄒天維死後才牆倒眾人推,而是一直都有人在發聲,隻是直到鄒死了才能引發傳播。

正想著,江暮雲回復了訊息:

[你現在在想什麼?]

李望仕愣住了,這算什麼對話?

於是乾脆把剛剛看的帖子轉給她:[在看這個]

[如果你有一個按鈕,按下去就能降下天罰劈死他,你會按嗎?]

幾乎是秒回。

李望仕打字的手停在半空,看著江暮雲發來的這句話發呆。

不需要天雷,也不需要他來按,接下來的車禍會帶走他。

但要說這是天意……老天對其他死傷者未免太過無情。

江暮雲,你為什麼會問這個問題?

簡直……就像能預感到鄒天維會死在車禍裡一樣。

[真有天罰我拍手叫好,但我隻是個普通人,當不了天]

[嗯]

[將百姓所認知的惡人誅殺隻能震懾一時,無法建立秩序。天罰的威懾力,在於真的有「天」,如果大家隻認為他死於意外,「死有餘辜」的聲音遲早會被「憐憫同情」取代,由社會來剝奪他的一切,由法律來定他的罪,會更好些]

江暮雲冇有迴應。

李望仕也回過神來,一不小心,把回溯前天譴論沸沸揚揚那一年的一些感想都說了出來。

問題還不止他說的這些,如果真的存在天譴,那麼那些好好生活著,卻因為一場莫名其妙的意外失去生命的「好人」,又是否會因此承擔莫須有的罪名?

鄒天維遭了天譴,那一樣死在車禍裡的其他人又算什麼?

「臥槽!」

林清源突然一聲大喊,「出大事了!」

隨後李望仕就收到了一堆現場小視頻,隻看縮略圖都讓人心理不適。

變形的轎車,燃燒的火焰,飛揚的煙塵。

搖晃的視角,尖叫的人群,以及依稀可見歪七扭八躺在地上的受害者。

拍攝者驚魂未定,警察及時到場,所以好歹是冇拍到慘烈的畫麵。

但那些畫麵,李望仕看過。

依舊如記憶中那般,社媒炸開了鍋,微信裡全是討論這事兒的相關資訊。

大家從「是國內嗎」「在哪裡我的天」逐漸到「老天爺保佑凜城」,用了一箇中午飯的時間。

事發地就在青橋區,夏明輝自然是責無旁貸,親自到場指揮工作。

夏桐也反覆發來要李望仕注意安全的資訊。

五人小群裡,羅潛不斷感慨上班第一天就遇到這麼大的事情是不是不好的預兆,林敘言則是玩命轉發各種相關資訊,夏桐在祈福,江暮雲冇有發言。

哪怕過去一年,這會兒大家的不安還是記得很清晰。

下午剛上班,整個單位都還在聊這個車禍,鄒天維也在車禍中喪生的訊息逐漸得到確認,曝光他黑料的帖子也出現在凜城群眾的轉發選項裡。

一切……都跟記憶中冇兩樣。

除了江暮雲。

回溯前,李望仕因為跟夏桐的戀情,與暮雲的交集淺了不少,倒也冇太注意她對此事的冷淡。

但李望仕提前給她看過鄒天維的黑料,她也問了個莫名其妙的問題。

現在無論如何不應該如此冷淡。

李望仕又想起一個老問題:為什麼他回溯到8月14日?

那天晚上,江暮雲過來問他瓷磚墜落意外的事。

並且為他不支援天譴做法感到失望。

當下天譴論尚未發酵,這些實際上跟暮雲無關的事情,到底又與她的自殺有什麼關係?

李望仕長按江暮雲的頭像,發去訊息:

[@暮雲咱們早上剛聊到鄒天維,冇想到就這麼死了]

江暮雲很快回覆:

[行不義者,必遭天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