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那叫春秀的丫鬟打量了我一下,點點頭,吩咐道:“先去幫秋雲擦拭那邊的多寶格,仔細些,上頭都是老夫人心愛的物件。”

我依言走過去,一個年紀與我相仿、臉蛋圓圓的丫鬟正小心翼翼地擦拭著一個古董花瓶。她看了我一眼,小聲說:“你用那塊軟布,沾一點點水就好,千萬彆磕碰了。”

“哎,好。”我拿起布,學著她的樣子,開始擦拭那些精美的瓷器和玉器。動作放得極輕極慢,心思卻全在耳朵上。

丫鬟們的低語斷斷續續傳來。

“…三少奶奶一早又打發人來問屏風擺哪裡…”

“…二夫人那邊的媽媽剛過來,說準備的雪水不夠沏茶了…”

“…聽說京裡舅老爺家送的壽禮到了,是尊白玉觀音,價值連城…”

“…噓,小聲點,管事嬤嬤來了…”

瑣碎,卻鮮活。勾勒出這個豪門大宅內部繁忙而微妙的運轉圖景。

中午,有人送來簡單的飯食。幾個短工和低等丫鬟聚在廊下快速吃著。我默默聽著她們閒聊。

“哎,你看見冇?早上外院搬來的那盆珊瑚樹,聽說比人還高!”

“看見了,說是南海那邊運來的,運費就夠咱們吃一輩子了!”

“還是老夫人有福氣…”

“聽說大房和二房為了這次壽宴,明裡暗裡較著勁呢,都想在老太太麵前露臉…”

資訊碎片不斷彙聚。大房二房的矛盾,壽禮的貴重,人情的往來…顧家的內部脈絡,漸漸清晰了一些。

下午,我被派去幫忙傳茶。端著沉甸甸的梨花木茶盤,跟在春秀身後,走向一處更精緻的暖閣。

還未進門,就聽到裡麵傳來女子的說笑聲。

“…母親這次壽宴,辦得真是極體麵了。”

“是啊,大嫂辛苦了。聽說光是戲台子就搭了三個?”

“都是下麪人跑腿,我不過是動動嘴。倒是弟妹你,給母親準備的那件緙絲鬥篷,纔是真真花了心思的…”

春秀示意我在門外稍候,自己先進去通報。

我垂首立在門外,屏息凝神。裡麵的對話清晰地傳入耳中。

“說起來,前幾日底下人來回,說是在下麵一個村裡,找到一個名喚‘林晚’的姑娘,也是海外遭難流落過來的。派人去瞧了,年紀模樣倒是有些彷彿,可惜粗鄙不堪,目不識丁,問起海外之事也支支吾吾,看來又不是…”一個聲音溫婉,語氣卻帶著些許遺憾的婦人說道。

我的心臟驟然縮緊!血液彷彿瞬間凍結!

她們…果然還在找!甚至已經找到李家村,確認過“我”了!幸好我早有準備,裝成了“粗鄙不堪,目不識丁”!

“唉,茫茫人海,哪有那麼容易。許是那孩子…終究是冇這個福氣。”另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歎息道,帶著深深的惋惜。

“母親快彆這麼說,總會找到的。就算找不到,您還有我們,還有這麼多孫兒孫女承歡膝下呢…”

話題很快被引開,但我後背已然被冷汗浸透。

她們在找一個“林晚”!一個來自海外、可能有著特定身份或意義的“林晚”!而我這個冒牌貨,因為表現得“粗鄙不堪”,反而暫時安全了?

巨大的資訊量和其中的危險讓我一陣眩暈。

“愣著乾什麼?送進去!”春秀出來,低聲催促,接過我手中的茶盤。

我猛地回神,趕緊低下頭,掩飾住臉上的驚惶。

茶送進去了,我垂手退到廊下,心臟依舊狂跳不止。

她們找“林晚”做什麼?承歡膝下?難道…那個“林晚”原本是顧家流落在外的血脈?所以係統才說我是“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