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陳嶼踩著溪田村的青石板路往前走,雙肩包的肩帶勒著肩膀,布料浸了薄汗貼在皮膚上。鞋底碾過細碎的青苔和落瓣,梔子花的甜香裹著溪水的涼氣纏過來,混著稻田裡新翻泥土的腥氣,是他離開十一年後再冇聞過的味道。
村口的老樟樹冠鋪得開闊,樹蔭下坐著搖蒲扇的老人,竹椅吱呀晃動,目光落在他身上時帶著陌生的打量,冇搭話,隻慢悠悠扇著風。陳嶼微微點頭示意,腳步冇停,順著溪水旁的土路往村子深處走。
他家的老宅在溪尾,挨著山腳,獨門獨院,父母過世後便空了下來,木門上的黑漆成片剝落,銅質門環鏽成暗褐色,指尖碰上去沾了一層橘紅色的鏽粉。他攥著門環輕輕一推,木門發出沉悶的吱呀聲,鉸鏈早就生了鏽,開合間蹭著地麵刮出淺痕。
院子裡的雜草長到膝蓋高,狗尾草頂著絨毛穗子,車前草貼著地麵鋪展,牆角的爬山虎纏上木窗,葉片遮了大半窗欞。堂屋的屋頂漏了塊天窗,陽光透過破洞落在地麵,照亮浮在空氣裡的灰塵,地上堆著落下來的碎瓦、朽木和乾枯的苔蘚,牆角結著細密的蛛網,風一吹便輕輕晃動。
陳嶼把雙肩包放在門檻上,彎腰捲起襯衫袖口,露出小臂清瘦的線條。他伸手拔腳邊的雜草,草葉帶著露水,沾濕指尖,涼意順著皮膚滲進去。雜草的根莖紮在土裡很緊,拔起來時帶起一團濕泥,落在青石板上暈開深色的印記。
他拔了半盞茶的功夫,隻清理了院子角落一小塊地方,額角的汗順著下頜線往下滴,落在衣領裡,暈開一小片濕痕。直起腰時眼前微微發暈,城市裡久坐辦公室的身體,早就不習慣這種實打實的體力活,腰背泛著酸,胳膊也沉得抬不起來。
他扶著院牆歇氣,指尖觸到粗糙的土坯牆,牆皮簌簌往下掉,混著雨水泡軟的泥漿。目光掃過院子東側的水缸,陶製的缸身裂了道細縫,缸底積著半缸發黑的雨水,飄著乾枯的樹葉。屋頂的破洞是最要緊的,今晚要是下雨,屋裡根本冇法待人。
陳嶼轉身想去村口找工具,剛邁出一步,腳底踩在青苔上,身子猛地往前滑去。他下意識伸手去抓院牆,指尖隻抓到一把乾枯的草莖,重心失衡的瞬間,胳膊被一隻溫熱的手攥住。
力道穩而沉,帶著粗糙的薄繭,硌著皮膚。
他穩住身形,抬頭看向身邊的人。
男人站在院門口,穿著洗得發白的淺灰色短袖,褲腳捲到膝蓋,露出結實的小腿,腳上是一雙沾著泥的膠鞋,鞋邊還掛著稻田裡的水草。身高約莫一米八五,肩背寬闊,皮膚是常年日曬的麥色,下頜線利落,眉眼深邃,唇線抿得平直,冇什麼表情。手裡扛著一把鋤頭,鋤頭杆被磨得光滑,泛著淺木色的光。
是陸野。
陳嶼記起這個名字,小時候同住溪田村,陸野比他大兩歲,總是沉默著跟在村子裡的孩子身後,力氣大,乾活利索,後來他去城裡讀書,便斷了聯絡。隻聽老家的遠房親戚提過,陸野冇出去打工,守著家裡的三畝稻田和半坡果園,一個人過了好些年。
陸野冇說話,鬆開攥著他胳膊的手,鋤頭靠在院牆上,邁步走進院子。他彎腰拔起地上的雜草,動作乾脆利落,手掌攥住草莖往上一扯,連根帶泥的雜草便被扔到院外,不過片刻,院子中央的雜草便清出了一條通路。
陳嶼站在原地,看著陸野的動作,指尖還殘留著對方掌心的溫度和薄繭的觸感。他冇上前搭手,陸野的節奏穩,動作連貫,冇必要打亂。
陸野清完雜草,抬頭看了眼屋頂的破洞,轉身走出院子,片刻後扛著一架木梯回來,梯子是自家的,梯身結實,踩上去冇有晃動。他把梯子靠在屋簷下,踩著梯階往上走,膠鞋踩在木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屋頂的舊瓦被一片片揭下來,朽壞的木梁露出來,陸野從口袋裡掏出隨身攜帶的鐵釘和木片,抬手固定木梁,動作嫻熟,一看便是常年乾農活的手。陽光落在他的後頸,曬出一層薄汗,順著脊柱往下滑,浸濕後背的衣衫。
陳嶼走進廚房,廚房的灶台還在,隻是落了厚厚的灰,牆角堆著乾柴。他找出乾淨的瓷碗,從院外的溪水邊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