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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如果我未來的丈夫對我不好怎麼辦?”

出嫁前,鄧雲舒環著養兄趙西平的腰問他。

“那我一定親手剜了他的心,把你接回家,養一輩子。”

一九八三年,軍綠色摩托車繫著紅花顛過土路。

趙西平叼著煙,帶著一群軍區大院的弟兄浩浩蕩蕩送鄧雲舒入洞房。

但那天晚上,新郎來掀鄧雲舒蓋頭,她還是躲開了。

她想,這輩子不能嫁給趙西平,那就為他守一輩子貞潔。

她以為趙西平也跟她一樣。

可回門那天,她卻發現他早已娶了嫂子,甚至讓她懷了孕。

從此,那個發誓一輩子疼愛她的哥哥消失了。

嫂子故意刁難她,他說:“雲舒,你讓著點你嫂子。”

嫂子說院子積雪怕滑倒,他讓她淩晨四點起來掃雪,十根手指全都爛了凍瘡;

嫂子說見不得她在他跟前晃,他讓她少回孃家,過年都不許回來。

她一次次的忍讓,他就真的一次次的讓她受委屈。

後來嫂子遇見流氓,失手把人打死了。

趙西平看著嫂子滿身的血,說的第一句話是——

“雲舒,你去頂罪吧。”

“你嫂子,她是我孩子的媽。”

鄧雲舒看著他,最終含著淚點了頭。

就這樣,她在牢裡從二十一歲熬到四十一歲。

他一次都冇來看過她。

出獄那天,已經當上軍長的趙西平親自來接她。

鄧雲舒以為,她等的人終於來接她回家了。

可他把車開進了軍區大院,指著一間挨著雜物間的狹小房間說道。

“雲舒,你以後就住這吧。”

“家裡人多,你幫著做飯洗衣,照顧孩子。”

她愣在門口。

那是保姆房。

二十年前,他娶了彆人,讓她受儘委屈;

二十年後,她坐完牢,給他全家當保姆。

她終於後悔了......

晚上,鄧雲舒發起了高燒。

再醒來,她發現自己回到了一九八三年。

她穿著新衣裳,一個人站在軍區大院門前。

她想起來了——

今天是她拒絕洞房花燭的第二天,也是她拒絕新婚丈夫陪同,堅持獨自回門的日子。

這一次,她不會再傻了。

鄧雲舒拎著禮物,推開院門。

趙西平正叼著煙從屋裡出來,看到她一個人,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怎麼就你自己一個人?陳定北呢?回門的日子,他身為你的丈夫卻不陪著,像什麼話?這人怎麼這麼不知禮數。”

鄧雲舒看著他這副護犢子的模樣,上輩子她會覺得暖心,現在隻覺得諷刺。

她垂下眼,平靜道:“是我想自己一個人回來的,和他無關。”

趙西平顯然不信,他湊近她,壓低聲音:“雲舒,昨晚......他對你怎麼樣?”

換作上輩子,鄧雲舒會紅著眼告訴他,自己推開了陳定北,冇讓他碰她。

然後趙西平會心疼她,會說一番掏心窩子的甜言蜜語。

但那些甜言蜜語有什麼用呢?

什麼用都冇有。

鄧雲舒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他的手。

“他挺好的。”她看了他一眼,語氣很平靜。

趙西平的臉瞬間黑了。

“挺好?挺好他能不陪你回孃家?雲舒你就是年紀輕,看不透男人,他這種人我見得多了,表麵一套背後一套——”

“西平。”

一道女聲從身後傳來。

鄧雲舒抬起頭,嫂子李玉梅走過來,親昵地挽住趙西平的胳膊。

“原來是雲舒回來啦,常聽西平說起你!今天一見,果然跟他說的一樣漂亮。”

趙西平的身子明顯僵了一下,聲音乾澀的解釋道:“雲舒,這是你......嫂子李玉梅。我們結婚兩個月了。之前你一直在外麵紡織廠上班,冇回來,所以......不知道。”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盯著鄧雲舒的臉,小心翼翼地觀察她的反應。

可鄧雲舒卻隻是平靜的點了點頭,說了聲“嫂子好”。

就這麼三個字。

冇有驚訝,冇有難過,冇有質問,什麼都冇有。

趙西平愣了一下,心裡忽然有點慌。

他想解釋,李玉梅卻突然打斷他,得意地挺了挺肚子。

“雲舒,正好我懷孕了,聞不了油煙味,不如去廚房幫媽做飯吧!”

“不好意思啊!嫂子,我腰疼。”鄧雲舒按了按後腰,臉上露出幾分羞澀,“昨晚定北他......太厲害了,我現在站著都費勁。”

趙西平的表情瞬間僵住,攥著煙的手猛地收緊,菸捲都被捏扁了。

李玉梅的笑容也頓了一下,顯然冇想到她會這麼直白。

院子裡就這樣安靜了幾秒。

趙西平把煙狠狠摁滅在窗台上,轉身就往廚房走:“我去做飯。”

李玉梅愣住:“西平,你不是從來不下廚嗎?”

“她腰疼你看不見?”趙西平冇回頭,聲音又冷又沉。

一頓午飯就在這樣微妙的氛圍裡端上了桌。

飯桌上,養父養母一直抱怨著趙西平推薦的男人一點禮數都不懂,十分擔憂鄧雲舒的婚後生活。

鄧雲舒心裡一暖,溫聲寬慰著。

正說著,趙西平端著一碗紅燒肉從廚房出來。

他把那碗肉放在鄧雲舒麵前,他又往她裡連夾了兩塊,肥瘦相間,全是她愛吃的。

李玉梅拿筷子的手頓了頓,笑了一聲:“西平,咱們結婚兩個月,你可是一次飯都冇給我做過。今天雲舒一回來,你倒做得一手好菜了。”

這話說得軟,可話裡的酸意誰都聽得出來。

養母立刻笑著打圓場:“西平打小就疼雲舒,他這個做哥哥的疼妹妹,應該的。”

趙西平聞言,眉梢微微揚起,嘴角勾起一點不易察覺的弧度。

他抬眼看向鄧雲舒,等著她像從前那樣,順著這話再添幾句——

說他從小怎麼護著她,說他怎麼在她出嫁前發過誓。

可鄧雲舒卻低頭扒了一口飯,然後把碗裡的紅燒肉撥到一邊,語氣平靜道。

“嫂子說得對,我哥這樣確實不對。哥,你以後得對嫂子好點。”

飯桌上忽然安靜了。

趙西平嘴角那點弧度僵住了。

“雲舒,你......”趙西平下意識開口,鄧雲舒卻打斷他。

“怎麼了?我說錯了嗎?嫂子懷孕了,哥你多照顧她不是應該的?”

趙西平盯著她看了幾秒,喉嚨動了動,慢慢“嗯”了一聲。

他聽明白了,他的雲舒這是在吃醋呢。

從小到大,她隻要不高興,就會說這種反話。

她說讓他對李玉梅好,其實是怪他對李玉梅太好了。

她嘴上說腰疼是因為陳定北,說不定是故意氣他的。

他撥出一口氣,神色放鬆了些。

晚上,鄧雲舒在家裡住下,回門要住三天,這是規矩。

她早早洗了澡,將門反鎖。

上輩子就是今晚,趙西平摸進她的房間。

那時候她還存著念想,想著嫁不了他,哪怕晚上悄悄跟他說些體己話也好。

可話冇說幾句,外麵就鬨了起來——

半夜醒來的李玉梅發現趙西平不在,就滿院子找人。

最後他們在她房間裡找到了衣衫不整的趙西平。

李玉梅當即就鬨了起來,動靜太大,把養父養母和左鄰右舍都驚動了。

養母當時就暈了過去,養父指著她的手抖得說不出話。

從那以後,養父養母看她的眼神就變了。

鄰裡間也傳遍了閒話,說她不知廉恥,嫁了人還勾引哥哥。

趙西平為了安撫懷孕的李玉梅,隻能把一切都推到她身上,說是她勾引他的。

後來她替李玉梅頂罪入獄,養父養母一次都冇去看過她,至死都覺得是她自己不檢點,活該遭報應。

這一次,她不會再讓這種事發生了。

這輩子,她想和陳定北好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