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雪落金殿，無頭佛影

大雍王朝，天啟二十三年，冬至。

京城的雪下得極大，像是要將這皇城裡的朱牆黃瓦、恩怨情仇統統掩埋。

欽天監的更漏剛過子時，皇宮深處的“奉先殿”卻燈火通明。這裡是供奉曆代先帝牌位的地方，平日裡莊嚴肅穆，除了祭祀大典，極少有人踏足。但今夜，這裡卻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大理寺少卿沈聽瀾站在大殿中央，一身緋紅色的官袍在昏黃的燭火下顯得格外刺眼。他手裡提著一盞風燈，燈光映照在他清瘦冷峻的臉上，那雙眸子比殿外的積雪還要寒涼。

“大人，您……您還是親自看看吧。”身旁的小太監嚇得渾身發抖，連牙齒都在打顫，“這事兒要是傳出去，咱們大雍……怕是要變天啊。”

沈聽瀾冇有說話，隻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在他麵前，供奉著太祖皇帝禦賜的一尊純金佛像。這尊佛像高三尺，通體鎏金，乃是鎮國之寶，平日裡由十二名禁軍日夜輪守。

然而此刻，那尊金佛依舊端坐在蓮花台上，寶相莊嚴。

隻是，佛像的脖子上，多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顆人頭。

一顆剛剛被砍下不久，甚至還冒著絲絲熱氣的、穿著大紅蟒袍的人頭。

沈聽瀾湊近了一些，風燈的光暈照亮了那顆人頭的臉。即便死狀猙獰，雙目圓睜，依然能看出此人生前的威嚴與富貴。

當朝宰相，李輔國。

“半個時辰前，守夜的禁軍聽見殿內有動靜，以為是老鼠，冇敢進去看。”小太監帶著哭腔彙報道，“直到剛纔換崗，才發現……發現李大人他……”

沈聽瀾伸出手，輕輕撥弄了一下那顆人頭。人頭滾落下來，切口平整如鏡，顯然是被極鋒利的快刀一擊斃命。

“奉先殿外有禁軍把守，殿內有機關暗哨。凶手不僅能在眾目睽睽之下潛入，殺了當朝宰相，還能將人頭送上金佛，自己全身而退。”沈聽瀾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如刀，“這哪裡是殺人，分明是在向陛下示威。”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沈聽瀾！你好大的膽子！”

隨著一聲怒喝，一個身穿紫色蟒袍的中年男人闖了進來。他身後跟著幾個手持火把的侍衛，火光映照下，可見他滿臉漲紅，顯然是氣急敗壞。

此人正是東廠提督，魏忠。

魏忠是皇帝身邊的紅人，掌管東廠緝捕之事，向來與大理寺不對付。他平日裡最看不慣沈聽瀾這副清高孤傲的模樣。

“魏公公這麼晚進宮，也是為了這尊佛？”沈聽瀾直起身，神色淡然。

“少跟咱家打馬虎眼！”魏忠陰沉著臉，指著地上的屍體，“李相爺今晚在宮中陪陛下議事，散朝後說是要來奉先殿為先帝祈福。結果人就死在了這兒！沈聽瀾，你是負責京城治安的大理寺少卿，這宮禁森嚴，刺客是怎麼進來的？我看你要麼是同謀，要麼就是個飯桶！”

沈聽瀾冷笑一聲：“魏公公若是來查案的，便請安靜些。若是來吵架的，出門左轉，不送。”

“你！”魏忠氣得鬍子都在抖，正要發作，殿外忽然傳來一聲尖細的通報。

“聖旨到——”

眾人連忙跪下。

一名老太監捧著明黃色的聖旨走了進來，目光掃過地上的無頭屍體，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隨即高聲宣讀：“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宰相李輔國於奉先殿遇刺，事關國體，著令東廠提督魏忠、大理寺少卿沈聽瀾即刻聯手查案。限三日之內破案，捉拿真凶。若逾期未果，提頭來見！欽此。”

魏忠和沈聽瀾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三日。

在皇宮大內，殺了當朝宰相，還要在三天內破案。這根本不是查案，這是要他們的命。

“沈大人，看來咱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了。”魏忠收起聖旨，皮笑肉不笑地說道，“不過醜話說在前頭，這案子若是破了，功勞是咱家的；若是破不了，你這大理寺少卿的腦袋，得先借咱家一用。”

沈聽瀾站起身，拍了拍衣襬上的灰塵：“魏公公若是能把心思少用在爭功上，多用在查案上，或許這顆腦袋還能多留幾天。”

說完，他不再理會魏忠，轉身走到那尊金佛前，蹲下身子仔細檢查蓮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