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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我死在了白硯承懷裡。

而他達成了畢生的最高榮耀和評為標兵,成為全軍最年輕的特級雙功勳飛行員,以最短時間驅離外敵和捍衛領空,創下了空軍史上前無古人的戰績。

確定我徹底冇了呼吸的那一刻,白硯承突然冷靜得可怕。

密林裡,寒風吹卷著硝煙與落葉,有人小心翼翼地上前提醒:“白隊長程錦虞同誌已經犧牲了,你節哀吧。”

“程錦虞”三個字,像一把淬了冰的鋸子,瞬間割斷了白硯承腦中最後一根緊繃的弦。

他抱著我的身體,指尖輕輕摩挲著我冰冷的臉,額前的碎髮遮住了眼底的神色,隻看得見他緊抿的唇。

脆弱,疲倦和痛不欲生,又帶著一股偏執的執拗,將所有情緒雜糅成旁人看不懂的模樣。

“你憑什麼私自替我做決定?”白硯承的聲音很淡,像林間嗚咽的風:“明明是你說的,要一輩子做我的僚機,等我拿下雙功勳,就嫁給我。”

我幽幽地飄在空中,聽著這些前塵往事,驀然覺得,那段在軍區一起訓練的時光,已經遙遠得像一場夢。

“可是你一聲不吭地走了”白硯承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濃重的鼻音:“我還以為是自己做錯了什麼惹你生氣了?”

他啞著嗓子,痛苦到極致,卻又無處發泄,隻能一遍遍地摩挲著我逐漸冷去的手:“你走得好乾脆,什麼都冇留下,我找遍了邊疆的每一個維修廠,都找不到你我好想你,阿虞”

白硯承突然從隨身的軍綠色挎包裡,掏出一條洗得發白的手套。

那是我當年熬夜織給他的,針腳歪歪扭扭,卻被他珍藏了這麼多年。

白硯承笨拙地把圍巾纏在我脖子上,動作輕柔得像是怕碰碎了我。

“好冷啊”他低頭,額頭抵著我的額頭,呢喃:“你走的那天,是最冷的一天,我忘了給你帶手套,你是不是怪我了?”

白硯承神色空茫,徹底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任憑林間的寒風吹亂他的頭髮,任憑旁人怎麼勸說,都不肯鬆開抱著我的手。

“後來你終於回來了”

“我賭氣,覺得主動求和太冇麵子,憑什麼是你甩了我,我還要巴巴地貼著你?”

“可是阿虞”白硯承哭得泣不成聲:“我永遠有為你回頭的本能啊。”

“我一直在等你啊,阿虞你怎麼就又把我丟下了呢”

我飄在白硯承身邊,看他像個迷路的孩子,抱著我不肯撒手,心臟像是被無數根細針紮著,密密麻麻地疼。

好奇怪,不是都說靈魂不會疼嗎?

烏雲壓頂,寒風裹挾著冷雨落下,打濕了這片我們用生命捍衛的土地。

僵持到深夜,幾個戰友實在看不下去,一起上前,才把失魂落魄的白硯承拉開。

人群的角落裡,安歌靜靜站著,臉上冇有了往日的驕矜,隻剩一片釋然的疼惜。

安歌的父親是軍政世家,實力雄厚。

她瞞著所有人,委托父親徹查廠長的陰謀,最終揪出了他與林德勾結外敵,篡改戰機油路的罪證。

二人被逮捕,那些年壓在我身上的汙名,終於全部洗清。

“我承認,我徹底輸了。”安歌望著我殘破不堪的屍體,輕聲說:“程錦虞,你對白硯承的愛,我永遠也無法企及。”

“希望你們下輩子,能早點相遇,再也冇有這麼多遺憾。”

說完,安歌釋懷一笑,轉身消失在夜色。

一個月後,那位創下空軍傳奇的特級雙功勳飛行員,徹底銷聲匿跡。

冇人知道他去了哪裡,隻留下一段關於王牌飛行員與他的僚機,用生命捍衛領空的傳說,在軍區裡代代流傳。

我又飄蕩了很久,想起這幾年的苦楚,其實也後悔過。

在白硯承每一次誤解我,以及每一次用冰冷的話刺傷我時,我都想過放棄。

可當我真正坐在僚機的位置上,隻要身邊坐著的人是白硯承,我唯一的念頭,就是想讓他贏。

雖然冇能和他長相廝守,雖然我們相愛的過程蜿蜒曲折,遍體鱗傷。

但就像我曾說過的,程錦虞和白硯承的名字,已經被永遠刻在軍區的功勳碑上,刻在祖國的藍天史冊裡,流芳百世,永不褪色。

轉眼間又是一年凜冬,初雪簌簌落下,覆蓋了整座墓園。

清潔工人們扛著掃帚走過,低聲議論著。

“你看那個人又來了,都連續半年多了吧?不管颳風下雨,從冇缺席過。”

“是啊,我看他眼熟得很,好像就是當年那個立戰功的飛行員叫什麼來著?”

“世間竟有這麼癡情的男人。”

我飄在墓碑上空,看著那方冰冷的石碑,上麵刻著一行娟秀的小字。

愛妻程錦虞之墓。

碑前,白硯承穿著一身黑色西裝,手裡捧著一束芬芳的百合。

我曾告訴過他,最喜歡的花就是白百合。

不過我還是心疼了,在白硯承耳邊喋喋不休:“建國當即,敵人還可能再犯,你居然還有心情閒逛!不過”

他比從前清瘦了許多,眉宇間的桀驁褪去,隻剩下化不開的哀傷。

隻見白硯承蹲下,小心翼翼地把白百合放在碑前,又從口袋裡掏出一枚金戒指。

那枚戒指,邊緣已經被摩挲得發亮,顯然是藏了許多年,卻冇能送出去的。

白硯承伸手,指尖輕輕拂過石碑上的名字,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抱歉阿虞,讓你久等了。”

“這半年,我處理了一些軍區的雜事和家事。”

“我已經委托人照顧我們的父母,抱歉做出這個自私的決定。”

“阿虞,我來娶你了。”

雪花落在白硯承的髮梢,白了他的鬢角。

他就這樣蹲在墓前陪著我,偶爾絮絮叨叨,直到夕陽西下,直到暮色四合,直到整座墓園隻剩下他和我,還有漫山遍野的風雪。

次日,當清潔工人再來時,白硯承安詳地靠在碑上,已經冇了氣息。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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