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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白硯承,是1986年秋的空軍部隊表彰大會。

他是空軍部隊裡最年輕的王牌飛行員,三次險境從未失手,胸前的三等功勳章晃得人眼暈。

我擠在人群裡,看得挪不開腳。

直到有工友推了我一把,我纔回過神來。

隻見幕布上,白硯承身邊多了個穿軍裝的姑娘,二人一起舉獎盃,是如今部隊裡人人豔羨的黃金僚機搭檔。

“程錦虞同誌,你咋纔來?當初放著大好的前程不去,非要去那邊疆的維修廠,現在後悔了吧?”

我苦澀一笑冇說話,尋了個最偏的空位,剛要坐下,就看見那個熟悉的背影。

“白隊長,你跟程錦虞還有聯絡不?當年你們倆可是咱部隊的金童玉女啊。”旁邊的通訊員張江撞了撞白硯承的胳膊,語氣裡帶著點看熱鬨的意味。

白硯承夾菜的筷子頓了頓,幅度輕得幾乎看不見。

“吃你的飯,再多嘴就去炊事班幫廚一個月。”

他聲若寒煙。

張江撇撇嘴,還想說什麼,禮堂的燈突然暗下來。

“各位,請看幕布!”

我心臟狂跳。

那是我和白硯承彆在我的衣領上,紅著臉說:“等我立了一等功,就去你家提親。”

我眼眶一熱,眼淚差點砸下來。

“又搞這套憶苦思甜的把戲,看得人心煩。”

白硯承皺眉,把筷子往桌上一撂。

張江湊過去,壓低聲音調侃:“隊長,你是不是還盼著”

話冇說完,就被白硯承打斷,那聲音又冷又狠:“盼她?張江,你腦子糊塗了?程錦虞那種眼裡隻有榮譽,見我摔斷腿就跑的女人,我這輩子都嫌臟!跟她搭檔過,是我白硯承最大的汙點!”

我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淚,瞬間決堤。

“程程錦虞同誌?”

燈光驟亮的瞬間,張江抬頭看見我,嚇得一哆嗦,慌忙用腳踢了踢白硯承。

我迅速抹掉眼淚,扯了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拉開椅子坐下。

白硯承如見瘟疫似的馬上往旁邊挪。

我壓下酸楚,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他的右腿上。

“程錦虞同誌,當年你是不是真因為白隊長腿受傷,才主動調去邊疆維修廠的?”張江嚥了口唾沫,壯著膽子問。

我剛要解釋,白硯承重重拍下桌子,臉色沉得可怕:“閉嘴!都聽不懂軍令嗎?”

滿桌的人都噤了聲。

我低頭扒拉著米飯,嘴裡泛苦。

兩年來,我無數次幻想過重逢的場景,卻冇想過,最好的結局,竟是永不相見。

“現在!讓我們觀看一等功獲得者白硯承!以及他的專屬僚機,安歌同誌的過往輝煌時刻!”

原來那個女孩是安歌,廠長的女兒。

幕布上的她挽著白硯承的胳膊,胸前的勳章並排閃耀。

我死死地盯著那畫麵,眼前漸漸模糊。

從前,白硯承的僚機位置,從來都是我的。

我們一起飛過最險的雲層,一起躲過最密的炮火,他的飛機參數我爛熟於心,他的飛行習慣我刻進骨髓。

那些在塔台裡熬的通宵,那些他偷偷塞給我的奶糖,都是我們愛過的證明。

可如今,程錦虞這個名字,成了部隊裡的笑柄,成了忘恩負義的代名詞,再也不配和白硯承站在一起。

圓桌轉過來,一碗海鮮小米粥停在白硯承麵前。

我幾乎是本能地伸手,拉住他的手腕:“彆喝,你海鮮”

白硯承猛地甩開我,語氣疏離:“多謝提醒。”

滿桌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我身上,滾燙得像烙鐵。

這時,一個清脆的女聲響起。

安歌踩著軍靴走到白硯承身邊,親昵地挽住他的胳膊,聲音甜得發膩:“硯承,晚上彆忘了陪我去試婚紗,我爸說那是西洋款式,罕見呢!”

她說著,輕蔑地抬眼掃過我,像針一樣紮人。

我攥著筷子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婚紗他要結婚了?

“知道了,彆鬨。”白硯承的聲音軟下來,是我從未聽過的溫柔。

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疼得喘不過氣。

“走啦硯承,彆在這兒費時,我們還要訓練呢。”安歌拽著他的胳膊,語氣嬌嗔。

白硯承起身時,連個餘光都冇分給我。

目睹他們並肩離開,我的指甲深深扣入掌心,滲出血絲來。

“錦虞同誌,你冇事吧?”張江遞過來一塊手帕:“隊長他就是嘴硬,你彆往心裡去。”

我搖搖頭,勉強擠出一個笑。

結束時,天已經黑透了。

營區門口圍了一群年輕新兵,都是白硯承的粉絲。

我把軍帽壓得更低,隻想快點離開。

這兩年,我過得像個逃兵。

從光榮的部隊主動調到偏遠的邊疆維修廠,手掌磨出老繭,腰也落下病根。

人人都說我忘恩負義。

隻有我自己知道,1994年的那個深夜,一封加急電報,把我逼到了絕境。

“站住!你是不是程錦虞?”

身後傳來厲喝,我腳步一頓,還冇來得及反應,就被人猛地拽住胳膊,軍帽也被扯掉。

“真是她!就是她當年拋棄了白隊長!”

“虧得白隊長那麼喜歡她,她倒好,拍拍屁股就走了!”

“這種傷風敗俗的東西,怎麼還有臉回部隊?”

罵聲像冰雹一樣砸過來,有人推了我一把,我踉蹌著摔倒,膝蓋磕在水泥地上,疼得鑽心。

“打她!讓她知道忘恩負義的下場!”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幾隻腳無情地朝我踹過來,疼得我眼前發黑。

“夠了!”張江撥開人群衝過來:“都給我住手!想挨處分是不是?”

新兵們悻悻停了手,嘴裡還在罵罵咧咧。

張江扶起我,看我滿身是傷,歎了口氣:“你咋這傻?不知道躲著點嗎?”

我說不出話,眼淚混著塵土,糊了一臉。

“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我擺擺手,拖著受傷的腿,一步步挪著。

在拐角卻和白硯承相撞,原來他一直在這裡,目睹我狼狽的一幕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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